杜老頭輕聲笑了一下，“閨女，你連那麼細的參須都能挖出來，有啥好怕的，這就是個小手術，而且是爹給你們示範，又不是你親自上。”
楊曲蓮勉強擠出個笑來，“爹，您就別取笑我了。參又不會疼，不會死，這可是活生生的人。”
“嗯，但是你要一直想著這是個活生生的人，你心裡就會緊張。把他想成一棵參，或許會更從容一些。下回鄭娘子要處理牲口的時候，你跟著一起吧，練練膽量。”杜老頭一邊說著，一邊用刀劃開了田繁的脖子。
楊曲蓮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毛細血管破裂，鮮血瞬間湧出，杜老頭不緊不慢地用紗布擦去血液，剝離皮膚，皮肉粘連在一起，皮膚下的血管密密麻麻，哪怕隔著口罩，楊曲蓮仍然覺得鼻尖充斥的血液的腥臭味。
杜老頭依舊不急不緩，他一手用鉗子夾住部分組織，一手用手術刀將粘連的部分小心剝離，那刀尖輕輕蹭上，粘連的部分便瞬間分離，一點，一點，儘量避開血管。
“這鉗子可真好用，刀也利，省事多了。這小老兒身體硬朗著呢，你瞧旁邊那人迎脈（頸動脈）跳得多有力氣。”杜老頭還有閒情和楊曲蓮開玩笑。
楊曲蓮卻一點都不覺得好笑，猩紅髮紫的血管在一堆肉裡跳動著，忽然一陣噁心的感覺湧了上來，她死死咬住嘴唇，將反上來的酸水嚥了回去。
“脖子這兒經絡多，切的時候千萬不能心急，慢慢來……”
到了癭瘤紮根的最深處，經脈血管密佈，杜老頭臉上的笑意也收了點，動作越發小心起來。
忽然，他的刀尖不小心蹭到一根細血管，血瞬間糊住了視野。
楊曲蓮嚇得一激靈，手裡給杜老頭擦汗的紗布直接掉在了地上，杜老頭頭都沒抬，一手鉗子精準夾住血管，一手用鉗子夾住縫合的針線，飛快打了個結，血瞬間就止住了。
他調侃道：“你看，這就跟挖參的時候碰斷了細須似的，斷就斷了，哪有不失手的時候，縫上就是了。”
即便沒人回應他，杜老頭也不覺寂寞，一直自言自語著。
“喏，這不就出來了，好傢伙，長得真大啊……”
杜老頭託著一個肉球放在了托盤裡，切除多餘的被撐大的皮膚，他開始一層一層縫合傷口。“我說了就是個小手術，別怕嘛，閨女，要是你來，指不定還能比我縫的好看些！”
“好了！阿宏，他體徵怎麼樣？”
杜宏全程沒敢說話，生怕呼吸大了影響了杜老頭髮揮。這下看到那個巨大的傷口成了細長的一條，他終於鬆了口氣。
“阿爺……還好，田族長的脈搏很沉穩。”
杜老頭打好最後一個結，將手術鉗放回托盤上，轉了轉自己僵硬的脖子。
“行了，這下田族長能睡個安穩覺了，跟了他半輩子，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想。我有時候還會想我的大寶二寶和三寶嘞！”
杜宏無奈，“阿爺，那能一樣嗎？”
“你又不是田族長，你咋知道不一樣呢？”
楊曲蓮看到手術終於結束，她再也忍不住，開啟門衝向了衛生間。
嘔吐聲遠遠傳來。
杜宏忽然也覺得胃裡一陣翻滾。
“阿爺，我也忍不住了……”
杜老頭看著搖晃的門，和客廳裡一臉好奇盯著他的眾人，攤了攤手，“現在的年輕人啊，還是太嫩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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