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當日,上午十一點,八卦街劉家麻辣燙。
距離飯口還有一會兒,店裡沒幾個人。
林夕攥著抹布,正擦著靠門的第二張桌子。
那是他常坐的位置,她擦得特別仔細。
其實林夕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他幾乎隔上一兩天,就會來上一次,坐在這張桌上,點一份8塊的老式麻辣燙,配兩個五毛的花捲,慢慢吃完。
林夕猜測,他應該是在附近的律所,貿易公司,或者教培機構裡上班。畢竟每次見到他,都是白襯衣黑西褲的打扮,看著就斯文有禮,做的也應該是這種坐辦公室的體面活。
林夕一邊擦著桌子,一邊不斷向外張望,希望第一時間就能看到他。
可突然間,林夕只覺得天旋地轉。
眼前的桌椅板凳旋轉扭曲,牆壁像微波爐裡的塑膠一樣快速融化,她甚至能看清隔壁熟食店裡的情況。
眩暈感愈發強烈,林夕站立不住,跌倒在地,最後聽到的是隔壁一手店裡張娜的喊聲。
等眩暈消退時,鼻尖先撞進一股濃重的調料味,是大醬、豆豉、花椒大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林夕躺在涼得冰骨頭的水泥地上,慢慢抬頭,發現自己似乎身處於一個類似倉庫的地方,牆上靠著貨架,貨架上擺放著各種調味料。而且這房間裡不只是她自己,還有幾十號人,擠在一起,其中還有不少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熟人。
賣烤腸的張姨,一手店的劉姐和張娜擠在一起,賣菜的趙哥,賣豆腐的黃姨...還有他,他穿著一件白襯衣,縮在人群裡,低著頭,用餘光掃視著四周。
林夕心裡一緊,下意識想往他那邊挪,可週圍人擠人,混亂不堪。有人在哭,有人瘋了一樣拍門呼喊,更多人茫然的站在原地,嘴裡唸叨“這特麼給我幹哪來了。還是國內嗎?”
吱呦——鐵門被人推開,合頁發出刺耳的聲響。
進來的男人穿著白色廚師服,戴一頂高頂白帽,衣角上繡著三個紅字:宴賓樓。
眾人看著好似殭屍,半張臉爛掉,一顆眼珠子上沒有眼皮,腮幫子上露出森白的牙齒。
他進門一句廢話沒說,伸手就薅住離門最近的、賣煙的老李的後領。
老李張開口剛要喊,那廚師湊上去一口就咬在他的喉嚨上,“咔嚓”一聲脆響,氣管連著動脈被一口咬斷,熱血噴湧而出,濺了旁邊賣菜的大姐一臉。
屋裡瞬間炸鍋。所有人連滾帶爬的往角落縮,哭聲喊聲亂成一團。張姨嚇得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嘴裡哆哆嗦嗦喊著“救命、救命”,劉姐連拉她的力氣都沒有,只顧著往後躲,眼淚混著冷汗嘩嘩往下流。
廚師用力把屍體摔在鐵門上,發出嘭的一聲巨響,壓下了屋裡的哭喊。
等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廚師又拎起屍體,用沙啞的嗓音說道:“吵什麼。你們運氣好,被宴賓樓錄用了。現在,跟我走。”
沒人敢在這時候出聲。所有人都篩糠似的顫抖,畢竟剛才那廚師一口咬斷脖子的樣子,每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大家排著隊往外挪去,林夕故意放慢腳步,落到跟白襯衣隔了兩個人的位置。
走廊牆上貼瓷磚,空氣裡全是老湯燉肉的濃郁香味。遠處灶上的鼓風機嗡嗡響,炒勺碰著鐵鍋哐當響,還有跑堂的拖著長音喊堂:“二樓一位~繡球燕菜~”
走到一個大房間,裡面站著三個穿藏青對襟短打的夥計,都是老飯館跑堂的打扮,肩膀上搭著白毛巾。
三個夥計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一個渾身長滿黑毛,獅口闊鼻。一個頭上只有一隻獨眼,雙耳垂到胸口,像兩把蒲扇。最後一個身上全是縫合線,勉強拼出個人形,但一隻手縫在胸前,一隻手縫在背後,嘴巴和眼睛的位置調換,該是鼻子的地方卻是牛子,該是耳朵的地方卻什麼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