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那幫省城大老闆倒吸冷氣的抽搐聲，連成了一片密集的白霧。
大順兩隻手捧著那塊沉甸甸的大金條，胳膊肚子上的肌肉直打哆嗦。
厚厚的新版百元大鈔散發著一股子刺鼻的油墨香，直往他鼻窟窿裡猛鑽。
秦風沒去看小夥子那張憋得紫紅的臉。
他慢條斯理地把雙手背在身後，指腹摩挲著大拇指上那枚冰涼的玉扳指。
那張佈滿歲月溝壑的臉上，連一絲多餘的肉絲都沒顫動。
“結了婚，就是頂門立戶的漢子。”
秦風嗓音低沉沙啞，帶著股常年抽旱菸燻出來的粗糙顆粒感。
“別學你爺爺那滿嘴跑火車的毛病，把買賣盯緊了。”
他轉過身，軟底老布鞋踩在厚實的羊毛地毯上，沒發出半點聲響。
黑呢子大衣的下襬隨著他的步子微微晃盪。
這背影雖然不再像當年那般寬闊如山，卻透著股誰也壓不彎的鋼筋骨血。
大牛撐著桌子站起來，眼眶子紅得像倆熟透的爛桃子。
他扯著漏風的破鑼嗓子，喉結劇烈翻滾。
“哥……俺、俺送送你！”
秦風頭也沒回，只抬起那隻手背上長了幾塊老年斑的大黑手。
在半空中隨意揮了兩下。
“留著點牛勁多喝兩杯貓尿吧，老子還沒老到走不動道。”
宴會廳的雙開木門被門童恭恭敬敬地拉開。
初秋的涼風順著縫隙倒灌進來，吹散了屋裡濃烈的茅臺酒糟味兒。
秦風邁過門檻，兩鬢的白髮在風中微微凌亂。
時間這玩意兒，就像山溝溝裡那條攥不住的爛泥河。
嘩啦啦沖刷著河底的鵝卵石，眨眼間又漏過去十來個年頭。
靠山鎮早就變了天，土坯房爛泥路全成了舊曆本上的黃紙。
主街兩旁豎起了一排排亮瞎眼的玻璃幕牆大樓。
霓虹燈一到晚上，花花綠綠地閃著賊光，把天皮都映成了暗紅色。
街面上跑的再也不是冒黑煙的拖拉機。
“嗡——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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