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老榆樹底下那幫光屁股娃娃，還在拿樹枝子瞎比劃著。
這頭的靠山鎮主街上，早就炸開了鍋。
“砰啪——咚！”
萬頭大地紅順著寬闊的柏油馬路滾出去老遠，火藥捻子滋啦亂竄。
炸起的紅紙屑像下了一場大暴雪，洋洋灑灑糊了半條街。
空氣裡全是一股子刺鼻的硫磺硝煙味兒，嗆得人嗓子眼發乾。
今天可是個頂破天的大日子。
大牛的長孫娶媳婦，這老小子把全鎮的大飯店都給包圓了。
莊園外頭拉滿了紅豔豔的綢子，風一吹，嘩啦啦地抖落著喜氣。
大牛套著件暗紅色的團花唐裝，料子滑溜溜地反著秋光。
他那大如羅漢的啤酒肚，把綢衫釦子撐得快要崩飛出去。
“哎喲，老王！裡、裡頭坐！今兒這酒管夠，造不完別想走！”
大牛咧著個大厚嘴唇子，槽牙都露出來了。
笑得臉上的肉擠成了一團爛核桃，眼角擠出兩包油汗。
他拿那隻長滿老繭的手胡亂抹了一把腦門。
汗珠子甩在青石板上，吧嗒作響。
黑老三拄著紫檀柺杖，在旁邊嫌棄地拿柺杖頭戳了戳他的胖腿。
“你個憨貨，收斂點，哈喇子都快滴人家新媳婦的紅皮鞋上了。”
“俺高興啊！俺老牛家四世同堂了！”
大牛拍著胸脯，震得那一身肥肉波浪似的亂晃。
“等會兒俺得讓孫子多給秦哥磕幾個響頭，沒他，俺現在還在泥坑裡撿牛糞呢。”
秦風這會兒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主桌最上首的太師椅上。
他穿著件熨得沒有一絲死褶的黑呢子西裝，背脊挺得像根戳在地裡的標槍。
那張臉上的線條依舊刀劈斧鑿般冷硬，透著股壓不住的上位者煞氣。
這主桌的位置，除了他，誰坐上去都得覺得屁股底下長了針。
桌上鋪著大紅的蘇繡桌布，擺滿了海參鮑魚和特供站出來的極品山珍。
油脂的醇香混著茅臺酒的醬味兒，直往人鼻窟窿裡鑽。
幾個在省城跺跺腳都能讓地皮發顫的企業老總，這會兒全弓著背排在桌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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