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子那句帶著牙齒磕碰的問話，在風雪裡碎成了一團白霧。
老趙把軍用望遠鏡從凍僵的眼眶上生扯下來，鏡筒橡膠圈上粘著幾根被扯斷的眉毛。
他連疼都沒顧上喊，乾癟的喉結像卡了塊生鐵，艱難地上下滾動。
“咕咚。”
咽口水的聲音在呼嘯的白毛風裡都聽得清清楚楚。
老趙那雙粗糙的大黑手死死攥著望遠鏡，指甲蓋縫裡透著一層青白。
他拿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腦門，那上頭冒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汗珠子剛沁出皮肉，就被冷風一吹，直接結成了白花花的冰碴子。
掛在眉毛和刀疤上，刺撓得皮肉生疼。
老趙沒回順子的話，胸腔子像拉破風箱一樣呼哧呼哧直喘。
他這輩子在邊境線的爛泥溝和死人堆裡爬進爬出，啥硬茬子沒碰過。
可今天這場無聲的殺戮，硬生生把這鐵打的老兵給鎮住了。
不到半個鐘頭，五條人命。
連聲悶哼都沒漏出來，就像樹葉子掉在雪地上一樣悄無聲息。
那拔刀、抹脖子、藏屍的連貫動作，透著股子機器般的精準和殘忍。
“趙、趙隊……”
順子吸溜著掛在嘴唇邊的清鼻涕，兩條腿軟得像剛出鍋的麵條。
他手裡那把八一槓的槍管子直磕岩石，發出鐺鐺的微響。
“你管這叫趕山打野豬的獵戶？這、這比咱軍區那幾個兵王還要命啊。”
順子結巴得舌頭直打卷，眼底全是化不開的驚懼。
老趙一巴掌呼在順子的鋼盔上，發出清脆的撞擊音。
“給老子閉嚴實那張漏風的嘴，把槍端穩了。”
老趙壓著聲帶，嗓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對著死命磨。
“這他孃的哪是獵戶，這絕對是在血水裡泡出來的活閻王。”
他眯起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視線穿過漫天飛雪。
死死盯著遠處那幾頂白色的隱蔽帳篷。
此時的秦風，正貓著腰貼在一塊巨大的黑褐色岩石後頭。
大衣下襬沾滿了雪粉，凍得硬邦邦的，摩擦著樹皮發出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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