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那隻夾著菸斗的大黑手，直愣愣地戳向村口那條爛泥溝子。
粗嘎的嗓門在這蕭瑟的秋風裡，砸出帶血性的迴音。
花重金把整個靠山屯通上了柏油路，造福了鄉親們。
老李頭拿袖子猛擦了一把腦門上的亮汗，夾著黑皮包就往鎮上跑。
腳底下的解放鞋踩在水坑裡，濺起一褲腿的黃泥漿子。
沒出三天功夫，十幾臺噴著黑煙的壓路機轟隆隆地開了進來。
鐵疙瘩碾在凍硬的黃土坷垃上，嘎吱嘎吱響得震天動地。
後頭跟著拉滾燙瀝青的大卡車，大鐵罐子裡咕嘟咕嘟冒著黑泡。
一股子刺鼻的焦糊化工作料味兒，劈頭蓋臉地罩住了整個靠山屯。
嗆得大榆樹丫子上的家雀兒全撲騰著翅膀逃了命。
大牛捏著鼻子，悶聲悶氣地嘟囔。
“哎喲臥槽……這啥味兒啊，比大糞坑漚了半個月還頂腦門子。”
他拿蒲扇大的手在鼻子跟前扇了扇，嫌棄地往後倒退兩步。
鞋底子卻不小心踩了點剛潑在地上的黑柏油。
“刺啦”一聲，黏糊糊的瀝青拉出一條長長的黑絲。
燙得大牛直跳腳，抱著鞋底板猛吹冷氣。
“這黑膠泥還咬人呢！俺的新膠鞋底子快讓它給燙穿了！”
老村長拄著柳木柺杖，站在老榆樹底下的土包上。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正在鋪路的機器。
乾癟的嘴唇直哆嗦，連大牛的抱怨都沒聽進去。
“你個憨貨懂個屁，這味兒……香著呢。”
老頭子吸溜了一口清鼻涕，眼眶子憋得通紅。
“這可是通向城裡的大馬路，祖祖輩輩困在這爛泥溝裡，做夢都不敢想能踩上不沾泥的地界。”
旁邊圍觀的社員們一個個紅著眼圈，跟著不住地點頭。
趙寡婦拿粗布圍裙擦著眼角，咧開嘴笑得露出幾顆黃牙。
工程隊沒日沒夜地幹，探照燈把村口照得亮如白晝。
刺眼的白光打在冒著熱氣的瀝青上，反著一層油膩的黑光。
半個月的時間，一條寬闊平整的雙向柏油大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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