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大廈頂層旋轉餐廳的喧鬧，總算是像退潮的泥水一樣歇了下去。
空氣裡還飄著香檳果木的酸甜味，混著一溜名貴雪茄燒盡的焦枯氣。
大牛這憨貨喝得連北都找不著了。
他兩隻粗胳膊死死摟著柱子的脖頸子，死沉死沉的龐大身板直往下墜。
“柱子……你、你別拽俺！俺還能喝！那洋酒跟白開水似的……”
大牛厚嘴唇子翻著白沫，噴出一股子刺鼻的酒糟臭氣。
皮鞋在波斯地毯上拖出兩道歪歪扭扭的深印子。
柱子漲紅了臉，脖子上的青筋跟小蛇一樣蹦躂。
“閉上你那漏風的臭嘴，外頭還有打掃衛生的服務員呢，不嫌丟人。”
他連拉帶拽，硬生生把這攤爛泥塞進了電梯廂。
金屬門緩緩合上，擋住了大牛還在含糊嘟囔的醉話。
秦風站在大廳門口，拿粗糙的食指骨節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應付這幫省城商界的狐狸，比當年在深山裡砍黑瞎子還費神。
他轉過頭，看著一直默默站在自己身側的蘇晚秋。
女人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透著點疲乏，眼底掛著淺淺的烏青。
“走，去外頭透透氣，這屋裡悶得像個大蒸籠。”
秦風伸手拉開通往頂樓露臺的厚重雙開玻璃門。
門軸發出輕微的阻尼澀響。
一股初冬的冷風劈頭蓋臉地捲了進來，帶著點城市特有的瀝青乾澀味。
冷熱空氣交匯，激得蘇晚秋打了個細碎的冷戰。
她踩著小高跟鞋，細跟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噠咔噠響著走了出去。
三十多層的高空露臺上，視野開闊得能裝下半個省城。
底下的街道像條發光的長龍，霓虹燈花花綠綠的，連成了一片斑斕的光海。
汽車尾燈拉出一道道紅色的虛影。
車軲轆碾壓馬路的動靜傳到這上面，只剩下一陣若有若無的低沉嗡鳴。
蘇晚秋兩隻手搭在冰涼的漢白玉欄杆上。
夜風吹起她鬢角的一縷碎髮，掃在臉頰上透著點癢意。
她低下頭，手指頭無意識地摸向鎖骨處的那串帝王綠翡翠項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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