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指死死扣在一起，掌心貼著掌心。
蘇晚秋的手雖然養白淨了，可那手心深處，還是留著一層褪不掉的硬皮。
那是當年在村裡掰苞米、挑大糞磨出來的死繭。
秦風的大手裡，老繭更厚。
虎口處那道當年被獨眼狼王咬出的凸起疤瘌，正正好卡在她的無名指指腹上。
兩雙帶著歲月刀割痕跡的手交握在一塊，粗糙得像兩塊砂紙在互相摩擦。
透著股子踏實到底的泥土煙火氣。
“你這人，說話老是糙裡糙氣的。”
蘇晚秋吸溜了一下鼻子，聲音染上了一層濃重的鼻音。
她反握緊秦風的大黑手，骨節因為用力泛起一層死白。
“剛才在大廳裡，大牛他們端著酒杯起鬨，俺強忍著沒掉金豆子。”
她眼眶子徹底紅了，眼底聚起兩汪打轉的水汽。
夜風一吹，那淚珠子包不住，吧嗒一下砸在交扣的手背上。
眼淚溫熱，瞬間化開在粗糙的皮膚紋理裡。
“俺滿腦子都是那年大雪封門的光景。”
蘇晚秋聲音打著顫，牙齒磕碰出細微的咯咯聲。
那些被壓在記憶最深處的破爛爛攤子，被這高處的夜風一吹，全翻湧上來了。
“破廟四面漏風，牆縫裡塞的破草全讓風颳跑了。”
“外頭那白毛風嚎得像夜貓子發情，聽著就滲人。”
她拿空著的那隻手胡亂抹了一把臉，蹭去掛在腮幫子上的淚印子。
“鍋裡熬的那糊糊……哪是人吃的玩意兒啊。”
蘇晚秋嚥了口唾沫，喉嚨裡彷彿又泛起那股子作嘔的土腥氣。
“摻了一大半的觀音土，還和著嚼不爛的榆樹皮。”
“嚥下去一口，嗓子眼就像吞了一把碎玻璃碴子，剌得生疼生疼的。”
她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聳動，大衣跟著簌簌發抖。
“那時候俺瞅著你把最後一口熱乎的底子刮出來，非得塞大寶嘴裡。”
“丫頭餓得只剩一層皮包骨，眼珠子都不會轉了，直勾勾盯著房梁。”
這段回憶像是一把長滿鐵鏽的鈍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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