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院子野桃花開得沒邊沒沿。
粉白色的花瓣子被暖風一卷，洋洋灑灑飄了一地。
甜膩的花粉味兒順著鼻腔直往腦門子裡鑽。
秦風皮鞋底子踩著一地落花，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他在院牆角落的那棵老槐樹底下，停住了步子。
樹根盤結的地方，鋪著個洗得發白的軍綠色厚棉墊子。
墊子四角早磨出了毛邊，幾團黑心棉絮從破洞裡往外鑽。
上頭臥著一團灰白相間的龐大身軀，一動不動。
空氣裡透著股老狗身上特有的那種乾澀發朽的衰敗味兒。
當年大灰在老鷹溝撕咬特務那股子生猛勁兒，早讓歲月給磨光了。
老狼王如今那一身鋼針般的毛髮，全褪成了沒有光澤的慘白。
皮肉鬆垮垮地耷拉著，瘦得肋骨條子一根根戳著外皮。
隨著它拉破風箱般的粗重喘息聲，肋骨艱難地上下起伏。
大牛提溜著條肥大的西裝褲，從前院門房那邊晃悠過來。
這憨貨如今肚子大得像個羅漢，兩鬢全白了，走道直喘粗氣。
“哥……這、這天兒真他孃的見鬼了啊。”
大牛嚥了口唾沫，喉結在肥胖的脖子上滾了一下。
“大冬天開桃花，俺剛才掐了大腿一把，還以為做白日夢呢。”
他手裡捏著個缺了口的搪瓷茶缸子，裡頭晃盪著溫熱的高碎茶。
秦風沒搭理他這茬，黑邃的眸子死死盯著墊子上的大灰。
大牛順著他的眼神看過去，腳底下的步子也跟著放輕了。
“哎……大灰這精氣神，怕是熬幹了。”
大牛吸溜了一口清鼻涕，嘆了口帶著茶鏽味的濁氣。
“一般山裡的野狼，撐死也就活個十來年。”
他拿粗糙的指肚搓了搓茶缸子的瓷面，發出刺啦的澀響。
“這老夥計跟著咱，滿打滿算快二十個年頭了，算是成了精的老壽星。”
黑老三拄著根紫檀木柺杖，也從後頭慢吞吞地挪了過來。
老頭子乾癟得像個陳年核桃，嘴裡的牙掉得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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