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穿好補過的單衣,蘇晚秋又把自己的棉襖遞了過來。
“套外頭。”
他沒接,先看了看她。妻子已經坐回炕邊,把旁邊的幹鋪蓋攏到膝上,又指指灶口,讓他看還留著多少柴。
“我跟孩子守著火,你走幾十裡地。天亮回來,襖子還我。”
秦風將襖子接過來,慢慢穿上。肩頭有些緊,袖口短,裡面卻還存著她的體溫。他把麻袋片罩到外頭,護住容易沾雪的下襬,隨後重新包好鞋口。
土豆沒裝滿一袋,背上去還能轉動身子。野兔另用繩繫住,掛在肩側。他沒有多帶肉,家裡分好的那堆仍放在原處,蘇晚秋管著。
門邊的母狼抬起頭,獨眼看著他,鼻子朝野兔的方向動了動。
秦風在它面前站了一會兒,將兔子往上提,避開它伸過來的嘴,又指了指門內。
“待這兒,守著。”
母狼沒有跟他往外擠,在門邊換了個地方趴下。秦風仍等著蘇晚秋推好橫栓,聽見她在裡面應了一聲,才沿著坡往上走。
雪停之後,雲縫裡露出月亮,遠處的樹影也看得清了。山風一陣陣刮過坡頂,捲起細雪,落到圍在他臉前的布上。他走出一段,停下來抖掉雪粉,緊了緊肩繩。
上一世去靠山鎮,他走過不知多少回,哪處路平,哪處下坡不能貪快,腳底還有印象。可眼下各處都覆著雪,他沒有照著記憶直接踩,遇到看不清的地方,寧可繞到樹根旁邊試著走。
一條凍溝橫在前頭,溝邊露著舊腳印。他先把手裡的長木棍探下去,再拄著跨過去,麻袋碰到旁邊的樹幹,撞得肩膀發疼。
好在沒多裝。
往後走了許久,他在背風的坡下歇了一次,取出蘇晚秋塞進兜裡的熟土豆。外皮已經冷硬,掰開還有點溫,他就著帶來的水吃完,重新背起麻袋。
下山這趟,沒法像在家裡那樣想吃就吃、想歇就歇。得把東西換回來,還得趕回去把她的襖子還上。
靠山鎮的屋脊出現時,他肩膀已經勒得發木。
秦風沒急著進街,先在外頭一堵矮牆邊放下袋子,活動了肩膀。村裡的鐘點他不清楚,鎮上也沒幾家亮燈,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聲咳嗽。
他沿著記得的路找到鎮西頭,繞過塌了半邊屋頂的城隍廟。後巷裡果然有人,幾隻籃子靠牆擺著,貨主縮在背風處,看見人來也不招呼。
這裡還沒被後來翻修的屋子擠窄,廟牆旁多了一段矮木柵欄。秦風認得地方,認不得蹲在裡面的臉,便把袋口壓緊,先從巷外慢慢走進去。
一個老頭正在拿半截銀鐲換糧。
賣糧的漢子只肯給三兩,老頭比了半天,說家裡還有人等著,漢子也沒再添,只將手裡的糧袋提起來,作勢要收。
老頭僵在那裡,最後還是把銀鐲遞了過去。
老頭攥著糧袋走出來,秦風往旁邊讓了一步,低聲問他,巷子裡哪兒有鹽。
“裡頭,靠右,有個擺陶罐的。”老頭抬手指了指,又補一句,“你自己看好分量。我上回換過,他那碗到底能盛多少,沒個準。”
秦風道了聲謝,伸手從袋口摸出一隻小些的土豆,遞過去。
老頭沒接,先看看他的臉,又看看他身後的袋子。
“問個路,給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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