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那聲淒厲的乾嚎，在空蕩蕩的糧倉裡撞來撞去。
帶著股子讓人毛骨悚然的死氣。
村長陳長貴癱坐在冰冷的門檻上。
兩隻手死死插進頭頂那幾根稀疏的灰頭髮裡，發了瘋似地往外薅。
“造孽啊……這老天爺是成心要絕咱們靠山屯的種啊！”
陳長貴鬆開手，掌心裡赫然攥著一大把帶著血絲的斷髮。
他渾濁的老眼盯著乾乾淨淨的糧囤底，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骨髓。
門外的雪地裡，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打罵聲。
“鬆手！你個鱉孫，那是我先看見的！”
“滾你孃的！老子家裡仨張嘴等著呢！”
兩個餓脫了相的漢子，為了搶一塊掉在雪窩子裡的幹榆樹皮，直接扭打在一塊兒。
黑黢黢的指甲死死摳進對方的臉頰裡。
血珠子順著破皮的地方直往外滲，兩人連疼都顧不上，張嘴就去咬那塊混著冰渣子的硬樹皮。
牙齦被木刺扎破了，和著血水拼命往肚子裡咽。
陳長貴看著這一幕，胃裡直泛酸水，眼眶憋得通紅。
“別打了！都他孃的住手！”
他扯著破鑼嗓子吼了一聲，拄著柺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去……去祠堂！把全村人都叫祠堂去！”
半個時辰後。
四面漏風的村大隊破祠堂裡，黑壓壓地擠滿了人。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經年不洗澡的酸臭味，還有人餓極了撥出的口臭。
大夥兒都抄著手，凍得縮成一個個鵪鶉，眼珠子全盯著中間的村長。
“村長，你倒是拿個章程啊！”
村東頭的李瘸子用柺杖直敲青磚地，急得直咳嗽。
“糧站說大雪封山進不來救濟糧，咱們總不能全在這兒坐著等死吧！”
“就是啊！我那小孫子都餓得尿血了！”
人群嗡嗡亂叫，一雙雙泛著綠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長貴。
這會兒，誰也顧不上啥宗族規矩了，只要能弄到一口吃的，殺人他們都敢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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