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老三手底下的小弟出了門，殷勤地指了路。
秦風把那個裹著破布的瓷瓶死死塞進麻袋最深處，用爛衣服蓋嚴實了。
踩著鎮上還沒化透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蹚。
冰涼的雪水順著破膠鞋殼子往裡滲，凍得腳指頭直抽抽。
沒多大功夫，他就摸到了紅星供銷社的大門口。
木頭門上掛著厚重的軍綠色棉簾子，油膩膩的直反光。
秦風一挑簾子擠進去。
一股子混雜著旱菸味、汗臭還有劣質肥皂的怪味，直接撲了滿臉。
裡頭人擠人，跟鍋裡下餃子似的。
前頭擠著好幾個裹著大頭巾的老孃們，正踮著腳尖往玻璃櫃臺裡頭亂指。
“哎呀別擠！那卡其布給我裁二尺！我家小子等著做褲子呢！”
“憑啥先給你！我這排著隊呢，你瞎插啥隊！”
秦風夾在人堆裡，被擠得東搖西晃。
櫃檯後頭。
站著個穿藏青色小翻領列寧裝的年輕女人。
頭髮燙著鎮上最時髦的大波浪，臉上抹著厚厚的一層白粉。
她手裡捏著把木尺子，眼皮耷拉著，滿臉寫著不耐煩。
“吵吵啥！都退後！”
女人手裡的木尺子在玻璃板上敲得梆梆響，震得唾沫星子亂飛。
“再往前擠，今兒個誰也別買！買個布跟搶喪似的！”
秦風個子高，隔著幾個人頭，一眼就瞅見了那張臉。
他腳步一頓，眉頭猛地擰成個死疙瘩。
這女人眼熟。
腦子裡飛快轉了兩圈，他立馬想起來了。
林婉。
蘇晚秋沒下放前，在城裡交心的好閨蜜。
當年蘇家遭了難，這女人跑得比野兔還快，生怕沾上泥點子。
臨走前，還藉口說幫忙保管，捲走了蘇晚秋好幾件呢子大衣和洋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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