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得化不開。
像一塊吸飽了墨汁的厚重破棉被，死死捂在靠山屯的後山坡上。
地堡外頭。
幾十支沾滿劣質松油的火把子，正冒著嗆人的黑煙。
順著爛泥道蜿蜒往上爬。
遠遠瞅著，像是一長串亂飛的野鬼磷火，透著股吃人的煞氣。
地堡裡頭沒點燈。
黑漆漆的，空氣憋悶。
秦風把臉貼在冰涼的黃泥牆上。
右眼微眯，湊近那個拿粗鐵管子改出來的隱蔽瞭望孔。
鐵管子外沿的寒氣，順著眼皮直扎骨頭縫，激得他眼眶子生疼。
外頭呼哧帶喘的雜亂腳步聲。
混著那些盲流子罵孃的粗鄙髒話。
全順著這細小的管孔，清清楚楚地鑽進秦風的耳朵裡。
“這幫不知死活的玩意兒。”
秦風嘴角往下撇，喉結慢悠悠地滾了一下。
他沒發火。
手背上的青筋卻一條條崩了起來，指肚在粗糙的牆皮上無意識地刮蹭。
發出“沙沙”的細碎動靜。
蘇晚秋縮在秦風背後。
兩隻手死死絞著那件新紅襖子的下襬，把平整的洋布揉成了一團鹹菜乾。
她牙齒上下直磕碰，“咯咯”作響。
“當、當家的……咋來這麼些人啊？”
蘇晚秋嚥了口乾沫子，聲音抖得像風裡快要折斷的落葉。
“我瞅見他們手裡還端著土火銃……咱這鐵門，扛得住人家硬崩不？”
女人嚇壞了。
隔著厚厚的棉襖，秦風都能感覺到。
媳婦貼在自己後背上的身子，正跟過電一樣打著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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