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堡裡那臺自制的水輪發電機還在低聲轟鳴。
鎢絲燈泡散發著耀眼的白熾光芒。
光束正正打在陳芳那張被破笤帚疙瘩砸中的臉上。
“啪嘰”一聲悶響。
沾著半乾黃泥和灶坑草木灰的掃把苗子，結結實實地抽在她嬌嫩的臉皮上。
幾根硬邦邦的高粱糜子扎進肉裡。
刮出兩道泛白的血印子。
陳芳被這股蠻橫的力道帶得脖子一歪。
腳底下本來就穿著崴斷了跟的半舊小皮鞋。
這會兒重心不穩，兩隻胳膊在半空中胡亂劃拉了兩下。
“撲通”一聲。
一屁股坐進了地堡門口的爛水窪裡。
泥漿子瞬間洇透了她那條省城裁縫鋪做的高檔的確良長褲。
刺骨的涼意順著尾椎骨直衝腦門。
“啊——！”
她捂著半邊火辣辣的臉頰，發出一聲慘厲的尖叫。
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雞。
小劉站在門邊，嚇得端著搪瓷缸子的手直打哆嗦。
滾燙的白開水灑在手背上，他連擦都顧不上擦。
剛想伸胳膊去拉地上的陳芳。
眼角餘光掃見從裡屋挑簾子走出來的女人，他又硬生生把手縮了回去。
蘇晚秋沉著一張臉。
腰間繫著條打滿補丁的碎花粗布圍裙。
兩隻手還在圍裙邊緣蹭著剛才和麵沾上的白麵粉子。
皮底棉布鞋踩在夯實的黃泥地上。
一下。
兩下。
走得不緊不慢，那股子氣勢卻硬生生壓得滿屋子大老爺們不敢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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