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白山的風，終於卸下了那股子刮骨削肉的刀子勁兒。
向陽坡上的積雪塌了架，化成一灘灘渾濁的泥水，順著地壟溝往下淌。
皮靴踩在化凍的爛泥裡，“吧唧”一聲，陷進去半寸深。
再拔出來的時候，鞋底黏著沉甸甸的黑土，甩都甩不脫。
秦風肩膀上搭著個粗麻布口袋，順著半山腰那條隱蔽的野獸道往下走。
麻袋裡頭裝著兩隻剛從空間農場裡拎出來的肥碩野兔。
個頭大得像小豬崽子，隔著布料都能摸出那層厚實的膘。
隨著他下山的步伐，麻袋一晃一晃，砸在後背上發出沉悶的動靜。
鎮子西頭的廟後巷，這會兒正是一片爛泥塘。
空氣裡飄著股騾馬糞便混著發黴煤渣的漚酸味。
化了雪的土牆根底下，冒出一層細密的綠苔蘚，滑不留手。
黑老三那間見不得光的暗門子裡，生著個半死不活的煤球爐。
火苗子發著幽藍的光，把屋裡燻得直嗆嗓子。
木頭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冷風夾著泥腥味灌了進去。
“誰他孃的……”
黑老三正撅著屁股在爐子邊烤紅薯，張嘴就要罵。
一扭頭，對上秦風那雙深邃得不見底的眼睛。
他嗓子眼裡的髒話瞬間嚥了回去，差點咬了舌頭。
“哎喲喂！秦爺！您老可算下山了！”
黑老三一腳踢開礙事的紅薯皮，兩隻手在髒兮兮的棉襖襟子上胡亂蹭了兩把。
哈著腰迎上前，臉上的橫肉擠出一朵諂媚的菊花。
“快快，爺您上座，這破爐子煙大，別燻著您。”
秦風沒客氣，大馬金刀地坐在那把缺了條腿、用磚頭墊著的太師椅上。
他把肩膀上的麻袋扯下來，“砰”的一聲砸在坑窪不平的桌面上。
震得桌角的缺口茶缸子亂跳。
“最近鎮上盤查緊，沒出啥亂子吧？”
秦風掀開眼皮，掃了黑老三一眼。
“哪能啊！借他們八個膽子也不敢動咱的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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