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聽見媳婦這話，靠在虎皮大椅上的身子猛地坐直了。
搭在火盆邊的腳跟收了回來，帶翻了幾點猩紅的炭星子。
他盯著蘇晚秋那雙清亮的眼睛，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幅畫面。
逃荒前，蘇晚秋可是省城正兒八經讀過高中的女學生。
那手鋼筆字寫得娟秀漂亮，骨子裡透著股文化人的書卷氣。
只是這幾年被下放的苦日子搓磨，硬生生逼成了一個整天圍著鍋臺轉的鄉下婆娘。
“認！必須認！”
秦風一拍大腿，粗糙的巴掌砸在褲腿上發出悶響。
“老子秦風的閨女，以後出門不能當睜眼瞎，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
他是個說風就是雨的性子。
酒盅裡的最後一口高粱燒被他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燒熱了喉嚨。
秦風站起身，趿拉著皮靴就往地堡深處的雜物堆走。
“哎，你大半夜的折騰啥去？”
蘇晚秋把沾著羊油的手絹扔進水盆裡，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找傢伙什，給咱家閨女打個學堂！”
一陣乒乒乓乓的亂響從角落裡傳來。
秦風翻出一塊不知道哪年留下來的舊門板，木紋還算平整。
他從工具箱裡摸出一把崩了口的刨子。
“呲啦、呲啦。”
鋒利的刨刀啃掉木板表面的毛刺，捲起一圈圈散發著松香的木花。
沒多大功夫，木板就被打磨得溜光水滑。
秦風又去鍋爐底下掏了一把黑漆漆的鍋底灰。
兌上點防水的清漆，拿著把破刷子，均勻地抹在木板上。
刺鼻的漆味在屋裡散開。
等這層黑漆風乾，一塊簡易的小黑板就成了。
光有黑板不行，還得有寫字的玩意兒。
他找來幾塊糊牆剩下的白灰疙瘩。
拔出開山獵刀，刀刃翻飛，像削土豆皮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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