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縣長那雙還懸在半空中的手，像是被屋裡的寒氣瞬間凍住了。
他臉上原本狂熱的笑容，僵硬成了一張怪異的面具。
秦風把抽回來的右手揣進棉襖兜裡，指尖隔著粗布料搓了搓。
剛才那隻胖手全是黏糊糊的冷汗，握得他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啥、啥玩意兒？”
老李端著剛續上熱水的鋁皮壺，愣在爐子邊上，忘了往回收手。
滾燙的開水溢位茶缸子，順著桌沿“滴答滴答”往下砸。
不偏不倚，正好濺在他的破棉鞋鞋面上。
老李燙得一哆嗦，猛地往後蹦了一步。
“不是，秦爺，你剛才說啥？我這耳朵是不是灌冷風出毛病了？”
趙縣長這才如夢初醒，大背頭跟著他晃腦袋的動作抖了兩下。
“秦同志，你……你可能是沒聽清數？”
他豎起一根粗短的食指，往前湊了湊，唾沫星子亂飛。
“一千塊！大團結！能摞這麼厚一沓子呢！”
旁邊的武裝部周部長也眯起了眼睛，下巴上的橫肉繃緊。
這年頭，當兵的拼了命轉業回家，安家費才幾個大子兒？
眼前這個穿著破舊灰棉襖的年輕獵戶，居然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給推了。
爐子裡的碎煤塊“啪”地炸開一個火星子，崩在水泥地上。
刺鼻的硫磺味兒鑽進秦風的鼻腔，讓他熬了一宿發僵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聽清了，縣長。”
秦風拉過一條掉漆的長板凳，換了個舒坦的姿勢坐下。
凳腿跟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
“一千塊，確實夠買下半個靠山屯。”
秦風捏起桌上那半截大前門菸屁股，湊到爐筒子邊上重新對上火。
猛吸了一口，青煙順著鼻孔噴出來，模糊了他稜角分明的臉頰。
“但也得有命花才行。”
趙縣長皺起眉頭，順手從兜裡掏出一塊發黃的手絹，胡亂抹了一把腦門上的虛汗。
“這叫什麼話？這是你憑真本事替國家除害掙來的獎金，光明正大！我看哪個敢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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