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裹著碎冰碴子，打在村口那棵老歪脖子榆樹上。
發出尖厲的呼嘯聲，像是有幾百個餓死鬼在扯著嗓子嚎。
深及膝蓋的雪窩子裡，幾個黑乎乎的影子正像爛泥地裡的蛆蟲一樣，艱難地往前拱。
打頭的老太婆身上披著一條散發著騷臭味的破麻袋。
她整個人佝僂得像一隻煮熟的蝦米。
每走一步，都得扯著破鑼嗓子劇烈咳嗽半天。
“咳咳咳……呃呸！”
趙桂花吐出一口帶血星子的濃痰。
痰液剛落在雪上，眨眼間就凍成了硬邦邦的黃疙瘩。
她兩條腿早就沒了知覺，全靠兩隻手在雪地裡死命地扒拉。
手指頭腫得像發麵饅頭，表皮凍裂開，往外滲著黃水。
指甲蓋縫裡全是黑泥和黏糊糊的血痂。
“娘……俺、俺實在走不動了……”
跟在她後頭的秦龍，撲通一聲栽倒在雪窩裡。
他那條被秦風打斷過一次、又在逃荒路上沒養好的瘸腿，這會兒已經腫得像個紫茄子。
褲腿上結著一層厚厚的冰殼子，散發著一股子皮肉腐爛的惡臭。
秦龍雙手捂著臉，發出破布撕裂般的哀嚎。
“骨頭裡像有千萬只蟲子在咬……俺不想走了，就讓雪埋了俺吧……”
“放你孃的狗臭屁！”
趙桂花像頭護崽的母狼，猛地轉過身。
一巴掌扇在秦龍那張凍得青紫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
沒打出紅印子，反而刮掉了一層凍僵的死皮。
“死？你死了，俺乖孫咋辦？你爹咋辦！”
趙桂花指著後頭。
風雪裡，一輛用兩根破樹杈子綁成的簡易爬犁上，躺著個不知死活的老頭。
正是為了半塊餅子摔斷了腿的秦大強。
他身上蓋著半張爛草蓆，臉色灰敗，只有進的氣沒有出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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