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生產隊開春犁地、拉車用的心肝寶貝，全村人的命根子。
這會兒騾子正站著打盹，尾巴時不時甩兩下，驅趕著初冬沒死透的蚊蟲。
“這畜生體格壯，拉到臨鎮的黑市，少說能換兩張大團結。”
秦二叔乾嚥了口唾沫。
心裡的貪念像被澆了尿的野草，瘋狂往上竄。
他早年就是個偷雞摸狗的慣犯，這會兒手腳不乾淨的老毛病犯了。
根本壓制不住那股子偷竊的邪火。
“借你的身子換點路費，回頭等俺發了財，賠生產隊十頭。”
他嘴裡嘀咕著給自己找補。
貓著腰，雙手扒著土牆邊緣。
腿一蹬，翻過牆頭。
腳底下一滑。
一腳正踩進一坨半乾不溼的騾子糞裡。
“吧唧。”
黏糊糊、帶著餘溫的噁心觸感，順著漏底的破布鞋面鑽進腳趾頭縫。
“孃的，出門踩狗屎。”
他憋著一口氣，沒敢出聲。
硬生生把腳拔出來，在旁邊的乾草上蹭了兩下。
摸到大青騾子跟前。
秦二叔脫下頭上那頂破氈帽，猛地罩在騾子的眼睛上。
大騾子受了驚，鼻子噴出一股白氣。
“咴兒——”
打了個響亮的響鼻，前蹄子在地上焦躁地刨了兩下。
乾草渣子踢了秦二叔一褲腿。
“祖宗哎，別叫喚！招來人你我都得挨宰！”
秦二叔嚇得褲襠一緊，腦門上瞬間冒出一層白毛汗。
趕緊伸出顫抖的雙手，順著騾子的脖頸毛往下捋。
嘴裡發出哄牲口特有的“噓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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