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脂火把的火苗子竄起半尺高。
風一卷，橘紅色的火星子噼啪亂崩，燙得人臉皮生疼。
大牛手裡高高舉著火把。
跳躍的光暈，把這黑咕隆咚的爛泥衚衕照得亮堂堂的。
也把秦二叔那張毫無血色的幹樹皮老臉，照了個清清楚楚。
旁邊那頭生產隊的大青騾子。
大長臉，左耳朵還豁了個口子，正無辜地嚼著嘴裡沒嚥下去的乾草沫子。
秦二叔傻愣在原地。
手裡牽著的麻繩“啪嗒”一聲掉在黃土上。
他腿窩子直打轉，膝蓋骨軟得像兩根煮熟的掛麵。
“二、二大爺……大牛啊……誤會。”
老頭子嘴唇哆嗦著，上下牙齒磕碰出“咔咔”的細碎聲響。
“俺、俺就是半夜睡不著，尋思出來給騾子添把夜草……”
大牛雙眼瞪得溜圓。
火光在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裡瘋狂跳動。
“添你大爺的夜草！你牽著它往村外黑市那條道上走，當俺們是瞎子？”
偷大牲口，這災荒年月可是直接吃槍子的死罪。
大牛連句廢話都懶得多說。
掄起手裡那把生鏽的鐵鍬，把子朝下，猛地往前一掃。
鐵鍬把帶著風聲，重重砸在秦二叔的小腿迎面骨上。
“咔嚓”一聲悶響。
“哎喲俺滴親孃！”
秦二叔疼得變了調，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嚎。
雙膝一軟。
整個人直挺挺地撲進爛泥地裡，摔了個狗啃屎。
臉頰蹭著地上的冰碴子，刮出一道血口子。
泥水濺了一身。
“給俺按住這老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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