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老三坐在地堡賬房的太師椅上，喉嚨裡發出漏風風箱一樣的“嗬嗬”聲。
他兩隻手死死扒拉著桌上那一摞摞大團結，指甲蓋刮在紙幣上，刺啦刺啦響。
嶄新的鈔票帶著股濃烈的油墨味兒，燻得他眼珠子發直。
“秦、秦爺……”黑老三舌頭打結，唾沫星子噴在賬本上，暈開一團藍黑色的墨跡。
他趕緊拿袖口去擦，越擦越髒，急得直拍大腿，“俺這輩子，哪怕是當年倒騰金條，也沒見過這陣勢啊！”
桌面上除了錢，左邊還摞著一疊花花綠綠的小紙片。
那可不是鬧著玩的，那是礦區特批的重工業票證。
買腳踏車的、買縫紉機的、甚至連買槽鋼和柴油的批條都有，上面蓋著血紅的鋼印。
秦風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交疊著搭在桌沿。
他捏著皺巴巴的煙荷包，慢吞吞地往菸斗裡塞著黃菸絲，指腹沾著菸葉的澀味。
“刺啦”一聲，火柴劃亮。
一團橘黃色的火苗跳躍著，映著他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秦風深吸了一口，辛辣的旱菸味直衝腦門。
“瞧你那點出息。”秦風吐出一口濃煙，煙霧隔在兩人中間，“手別抖，算盤珠子撥錯了，老子拿你是問。”
黑老三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根。
疼得一激靈，倒吸著涼氣坐直身子。
“啪嗒、啪嗒”，黑木算盤珠子在他手裡飛快撞擊，聲音脆生得像在炒豆子。
“爺，光是頭半個月的菜錢和肉錢，這就……這就翻了十倍不止啊！”
黑老三嗓子眼發乾，端起缺了個口的大瓷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半缸子涼白開。
水珠順著下巴頦往下滴，砸在灰布對襟褂子上。
秦風沒接話茬，視線落在窗外。
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礦區那幾千張嘴，就是個無底洞，而他的空間，是個聚寶盆。
此時，幾十裡外的長白山第一礦區工地。
漫天黃土飛揚，柴油挖掘機的轟鳴聲震得地皮直哆嗦。
烈日當頭，曬得石頭縫裡直冒白煙。
“開飯啦——”
食堂胖廚子站在卡車車斗裡，敲著沾滿黑灰的大鐵勺，破鑼嗓子在山谷裡迴盪。
幾千號光著膀子的漢子，像聞見血腥味的狼群，呼啦啦往大棚底下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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