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老三那兩顆焦黃的爛牙根，在搖曳的煤油燈光底下直反光。
他乾癟的下巴殼子劇烈抖動，哈喇子順著嘴角往下滴，吧嗒一聲砸在發黃的賬本皮上。
木頭算盤被他那雙像雞爪子一樣的手撥得劈啪爆響。
黑木珠子瘋狂撞擊框邊，刺耳的脆音在逼仄的賬房裡來回撞。
“秦爺！俺滴個活祖宗哎！”
黑老三嗓音劈了叉，像只被踩了脖子的老公雞。
他激動得兩隻眼珠子直往外凸，泛著貪婪的綠光。
“發啦！這、這地下酒店哪是做買賣，這就是守著印鈔機硬往下薅大團結啊！”
秦風單手撩開厚重的隔音門簾，一股子混著羊毛毯子味兒的暖風撲面砸來。
他軍膠鞋底在青石板上重重搓了一下，發出一聲沉悶的嘎吱聲。
“擦擦你那嘴角的口水，滴賬本上字都糊了。”
秦風摸出腰間的木頭菸斗，指腹碾了一小撮黃菸絲。
大拇指用力壓進煙鍋裡，指甲蓋縫裡還殘留著點泥灰。
黑老三趕緊拿髒兮兮的袖口胡亂抹了一把下巴。
“爺，光是這半個月的流水，抵得上咱們特供站往外送兩千頭大肥豬了。”
老頭子嚥了口乾澀的唾沫，喉結上下劇烈翻滾。
“那些個城裡闊佬，花錢連眼睛都不帶眨的。”
秦風火柴在砂紙上狠狠一劃，橘黃的火苗舔上菸草。
辛辣的煙霧在口腔裡轉了一圈，順著鼻腔噴出來，嗆跑了屋裡的黴味。
這度假村日進斗金，連帶著整個靠山屯也跟著雞犬升天。
村裡的泥腿子全成了拿高薪的正規員工。
前院寬敞的石板地上。
大牛搬了個四方桌，正撅著大腚給大傢伙發工錢。
李寡婦手裡捏著厚厚一沓子十元票子，手抖得像秋風裡的爛樹葉。
她兩隻眼窩子通紅，眼淚混著眼屎直往下淌。
“大牛兄弟……這、這真是俺這個月掙的？”
她嗓子哽咽，生怕攥得不緊錢長翅膀飛了。
“俺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現錢，連做夢都沒敢夢這麼大的一座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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