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長眼角擠出兩包渾濁的淚，順著核桃皮一樣的褶子往下淌。
他乾癟的下巴殼直哆嗦，舉著那個斷了竹篾的破籃子。
“不過今年村裡沒人捱餓了，大家都跟著秦風喝了口湯！”
秦風伸手接過籃子。
十幾個凍得硬邦邦的野柿子撞在一起，發出嘎噠嘎噠的脆響。
籃子提手上還殘留著老頭粗糙掌心的體溫。
“老叔，快把手縮袖管裡去，別把指頭凍掉了。”
秦風顛了顛手裡的分量，嘴角挑起個溫和的弧度。
老村長吸溜了一大口清鼻涕，拿粗布袖子胡亂在臉上一抹。
他轉過身，指著坡底下那一片錯落有致的磚瓦房。
家家戶戶的煙囪裡全冒著灰白色的熱氣。
“往年這節骨眼，村東頭的亂葬崗子天天往外抬死人，連張裹屍的破葦蓆都沒有。”
老頭子喉結上下滾了兩下，發出乾澀的吞嚥聲。
“你瞅瞅現在，大夥兒跟著你的車隊搬貨、餵豬、收菜。”
“前兒個你給每家分了三百斤細糧，還有那燒起來不冒煙的好煤塊。”
老村長越說越激動，枯樹枝一樣的手指頭在半空直劃拉。
“現在那火炕燒得直燙屁股！連隔壁王家屯的大閨女，都託媒婆打聽咱村的光棍漢呢！”
他咧開漏風的嘴笑了，露出僅剩的三顆黃牙。
秦風把竹籃挎在胳膊腕子上，拍了拍老村長厚實的軍大衣肩膀。
“好日子還在後頭，回去讓嬸子給你熬點熱棒子麵粥，我先回了。”
冷風捲著雪粒子砸在臉上，秦風踩著沒腳脖子的積雪往山上走。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臨近臘八。
長白山深處的風颳得像鬼哭，雪片子打在鐵絲網上呲啦作響。
地堡負一層的寬敞堂屋裡，卻是另一番天地。
屋角的無煙煤爐子燒得通紅，熱浪把四周的青石磚烤得發燙。
爐子上架著個大鐵鍋，裡頭燉著酸菜白肉血腸。
濃郁的酸香味混著大料的辛香，順著鍋蓋縫隙直往人鼻窟窿裡鑽。
幾張八仙桌拼成了一張長條大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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