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破鐵鍋裡，熬著幾口摻了觀音土的爛榆樹皮糊糊。
那就是全家人的斷頭飯。
秦風記得太清楚了。
那天晚上，晚秋的嘴唇凍成了青紫色，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只剩下一口遊絲般的氣吊著，眼睛直愣愣地盯著那口黑鍋。
三個丫頭連喊餓的聲音都發不出來，軟綿綿地癱在乾草堆裡。
那是真正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死局。
絕望像一條冰冷的毒蛇，一寸寸絞緊了他的脖子。
想到這兒，秦風捏著酒盅的手指骨節瞬間泛白。
力道大得幾乎要把這薄胎瓷杯捏得粉碎。
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兩圈，發出乾澀的吞嚥聲。
眼眶子控制不住地湧起一股滾燙的熱意，酸澀感直衝鼻根。
他猛地閉上眼，後槽牙死死咬在一起，發出咯咯的輕響。
硬生生把那股子快要決堤的情緒給憋了回去。
再睜眼。
大灰正蹲在八仙桌桌腿邊，兩隻前爪按著一根粗大的野豬腿骨。
“咔吧咔吧”嚼得起勁，連骨頭渣子都不放過。
三寶這會兒已經雙手捧著那個飛龍鳥腿。
啃得滿臉全是金黃色的雞油，連鼻尖上都蹭了一塊油漬。
活像個剛從灶坑裡爬出來的小花貓。
老天爺開了眼。
讓他帶著空間回到了這個最要命的坎兒上。
他靠著手裡這把沾滿野獸血的開山刀，靠著一拳一腳。
在這吃人的饑荒年代，硬生生把老天爺寫好的死局給踹了個稀巴爛！
現如今，老秦家那些吸血的仇人死的死、廢的廢。
他把自己的老婆孩子，全捧成了這長白山裡最金貴的小公主。
“爹，你、你咋不吃啊？”
三寶嘴裡叼著一大塊鳥肉，含混不清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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