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粗瓷碗碰在一起，發出雜亂又清脆的響聲。
屋外是呼嘯的白毛風，砸在鐵門上沙沙作響。
屋內是熱氣騰騰的山珍海味，火爐子裡的煤塊偶爾發出一聲炸裂的脆響。
大灰趴在桌子底下，搖著尾巴。
秦風順手扔下去一塊剃乾淨的豬大骨。
它立馬伸出粗糙的舌頭捲進嘴裡，咔吧咔吧嚼得起勁。
這一頓年夜飯，吃到了後半夜。
三個小丫頭撐得肚皮溜圓，橫七豎八地倒在熱炕上，睡得四仰八叉。
蘇晚秋也挨著孩子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絲淺笑。
時間就像大牛趕的毛驢車，骨碌碌地往前滾。
漫長的寒冬終於熬到了頭。
長白山的積雪開始化了，屋簷底下的冰溜子滴答滴答往下砸水。
春風一吹。
那股子凍土化開的泥腥味混著腐葉的酸氣，直往人鼻孔裡鑽。
這天晌午，日頭暖洋洋地曬在脊背上。
秦風光著膀子，在院子裡修理那輛過冬受了潮的吉普車。
他滿手都是黑乎乎的機油。
刺鼻的柴油味嗆得人直打噴嚏。
正拿扳手死命擰著一個生鏽的螺絲母，骨節因為用力泛著白。
“嘎啦”一聲，螺絲鬆了。
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電流麥克風嘯叫。
“滋啦——喂喂！”
村口大榆樹上掛著的那隻破高音喇叭，平時幾個月都不響一回。
今天卻跟抽了羊角風似的，突然詐了屍。
秦風直起身子，拿搭在脖子上的髒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
額頭上留下一道黑黑的機油印子。
他側耳聽著喇叭裡傳出的動靜。
那是縣委廣播站播音員的聲音，透著股打了雞血的亢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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