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底下的黑土地化了凍，一踩一汪渾水。
秦風把咬在嘴裡的菸斗抽出來，在鞋底子邊緣磕了兩下。
磕掉一團暗紅色的菸灰渣子。
“走，大牛，把那輛破吉普搖起來。”
他順手抹了把沾著泥星子的下巴，黑眸子裡透著股子狼盯上肥肉的銳氣。
“咱今兒去縣裡辦件大事。”
初春的山風還沒褪去骨子裡的那點陰寒，刮在臉上像鈍刀子割肉。
吉普車在泥濘的黃土路上瘋狂打滑。
大牛雙手死死把著方向盤，兩條粗胳膊上的青筋都蹦了出來。
“哥……這破路滑得像抹了豬油，咱非得趕今兒去？”
大牛喉結滾了滾，吸溜著被風吹出來的清鼻涕。
“這車軲轆在泥裡直打轉，發動機嚎得跟要斷氣似的，機油味全灌駕駛室裡了。”
秦風靠在破了一塊皮的副駕駛座椅上。
車廂顛簸，他隨著節奏晃盪，手裡捏著個泛黃的牛皮紙袋子。
“你懂個屁，政策這陣風颳起來，搶著吃第一口肉的才能滿嘴流油。”
到了縣城工商局大院。
院牆根底下的殘雪化了一半，混著煤渣子黑不溜秋的。
幾輛二八大槓橫七豎八地支在門口，生鏽的鏈條上掛著冰水。
兩人推開辦事大廳那兩扇沉重的包鐵木門。
“嘎吱”一聲長音。
屋裡頭燒著個大肚子鐵爐子，煤煙味和劣質菸草味混在一起嗆人。
辦事視窗後頭。
一個戴著套袖的乾瘦辦事員正拿指甲蓋摳牙縫。
摳出一絲肉絲，隨手彈在水泥地上。
“辦啥業務啊？沒看牆上貼的通告麼，帶公社大印的介紹信拿來。”
辦事員眼皮子耷拉著，連正眼都沒給他們。
“今兒主任去開會了，表格沒了，明兒趕早吧。”
大牛一聽就急了，蒲扇大的巴掌在木頭窗臺上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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