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長那間透著股濃重煤煙味的破平房裡。
幾大摞嶄新的十元大團結，死死砸在那張掉漆的辦公桌上。
包裹的舊報紙散開邊緣，發出“嘩啦”的脆響，刺鼻的油墨味瞬間沖天而起。
鎮長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珠子，一下子直了。
他喉結上下劇烈翻滾，發出一聲響亮的“咕咚”咽口水聲。
兩隻胖手在半空直打哆嗦，想摸又不敢摸，指甲縫裡還夾著點菸絲渣子。
“秦、秦總……您這是、這是要包圓了鎮西頭那片鹽鹼地？”
鎮長結巴得舌頭直打結。
腦門子上瞬間冒出一層細密的白毛汗，順著稀疏的眉毛往下淌，糊了眼睛。
秦風拉過一把瘸腿木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軍用膠鞋的硬底磕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少磨嘰，錢在這兒，手續和地契今天給我辦利索。”
他摸出腰間的木頭菸斗，塞了撮黃菸絲，大拇指用力壓實。
火柴“呲啦”一聲劃亮，橘黃的火苗舔上菸草。
秦風吐出一口嗆人的濃煙，灰白色的煙霧直接糊了鎮長一臉。
“明兒一早，我的推土機就要進場。”
鎮長被煙嗆得連連咳嗽，眼淚都飆出來了。
臉上那層肥肉卻笑得擠成了一朵大菊花，連連點頭。
“中！中！秦總您發話，俺這就給您蓋大印！”
他手忙腳亂地從抽屜裡翻出公章，撅著嘴哈了口熱氣。
“砰”的一聲悶響。
鮮紅的印泥死死壓在白紙黑字上，透著股刺鼻的化工味。
秦風捏著那張按了紅手印的地契，大步跨出鎮政府的院牆。
初春的冷風打在臉上，還帶著點冰碴子的鋒利，颳得皮肉生疼。
大牛正靠在吉普車的後軲轆上，嘴裡嚼著根枯黃的草根。
“哥，這就拿下了？那破地連根茅草都不長，買它幹啥啊。”
大牛吐掉草根，滿臉不解地撓了撓後腦勺。
秦風抬腿就是一腳，踹在大牛的屁股蛋子上，留了個灰撲撲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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