蹬三輪的老頭捏死車閘，膠皮軲轆在柏油馬路上擦出一聲發澀的悶響。
秦風先跳下車，把十塊錢塞進老頭手裡，沒等找零就轉過了身。
他伸出粗壯的胳膊，把蘇晚秋和三個丫頭挨個從車斗裡抱了下來。
王府井百貨大樓那灰白色的高大牆體，像座小山似的壓在一家五口眼前。
巨大的玻璃旋轉門反射著刺眼的日頭光，晃得人眼角發酸。
裡頭進進出出的人流，身上穿的不是的確良襯衫就是挺括的中山裝。
三寶腳丫子剛落地，就盯著大門口那個賣冰棒的推車走不動道了。
“爹……那箱子冒白氣兒，是不是裝了仙丹？”
小丫頭吸溜了一口鼻涕，胖手攥著秦風的褲縫。
她低頭瞅了瞅自己前襟那片黑乎乎的甜麵醬汙漬，小嘴往下癟了癟。
大寶拽過妹妹的胳膊，小大人似的壓低嗓音。
“別瞎看，大喇叭裡說這叫百貨大樓，裡頭連金子都有得賣。”
秦風大手一揮，軍用膠鞋的硬底踏上花崗岩臺階。
“走，今兒敞開了挑，相中啥咱就搬啥。”
推開厚重的玻璃門，一股子混雜著雪花膏香精和頭油味的涼風撲面砸來。
頭頂上巨大的吊扇“嗡嗡”轉著，攪動著寬敞大廳裡的空氣。
玻璃櫃臺一眼望不到頭，裡頭擺著明晃晃的手錶和花花綠綠的布匹。
蘇晚秋兩隻手死死絞在一起，手心裡攥出一層冷汗。
她腳底下的步子邁得發僵，生怕自己這身粗布衣裳蹭髒了人家的地磚。
一家人順著水磨石的樓梯爬上二樓成衣部。
這邊的櫃檯後頭，掛著一溜排當下最時髦的裙子。
領口帶花邊，腰身收得緊緊的，裙襬像個半開的傘。
三胞胎的眼珠子瞬間拔不出來了，三顆小腦袋齊刷刷地仰著。
二寶指著一件鵝黃色的裙子，哈喇子差點滴在腳背上。
“娘哎，這裙子好像戲臺子上的仙女穿的，還能轉圈圈。”
蘇晚秋湊過去，視線剛落在那張手寫的牛皮紙小吊牌上。
她倒吸了一口帶著樟腦丸味兒的涼氣，手指頭觸電般地縮了回來。
“我的老天爺，三十五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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