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糞發酵的酸臭味被初夏的毒日頭一烤，直往人鼻腔裡鑽。
院牆外頭的爛泥坑裡，水泡子咕嘟嘟往外冒。
蘇文遠像只翻了肚皮的老王八，在黑泥水裡死命撲騰。
那身做工考究的灰呢子中山裝，早糊成了帶綠苔蘚的破抹布。
金絲眼鏡碎了一邊鏡片，歪斜著掛在鼻樑上，勒出一道帶血的紅印子。
“嘔——”
他扒著泥坑邊緣乾嘔出一口酸水，手腳並用想往外爬。
皮鞋底踩在溼滑的爛泥上打了個刺溜，又一頭栽了回去。
林驚蟄夾著煙，軍勾靴往前邁了半步，鞋底碾碎半塊青磚。
細微的摩擦聲在寂靜的院門口顯得刺耳。
蘇文遠聽見動靜，嚇得渾身肥肉一哆嗦。
他這會兒看明白了，眼前這泥腿子是個敢下死手的活閻王。
講道理沒用，得拿軟肋捏。
他猛地轉過頭，沾滿黑泥的胖手死死指著高高門檻裡的沈青韻。
“青韻！你、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你就站那幹瞅著？”
蘇文遠扯著破鑼嗓子乾嚎，唾沫星子噴在泥水裡。
“我可是你親舅！你男人這是要殺人！你是個死人嗎連句話都不放！”
沈青韻站在堂屋臺階上，手指死死揪著藍褂子的衣襬。
骨節泛出不正常的青白色。
見沈青韻沒動靜，蘇文遠以為她怕了，那股子無賴勁兒全翻上來了。
他索性不爬了，一屁股坐在泥坑裡拍著大腿。
“我告訴你青韻！今天這三萬塊錢你要是不給……”
蘇文遠喘著粗氣，三角眼瞪得通紅。
“我、我明天就去省城！我去省政大樓門口喊冤！”
他聲音越喊越尖銳，“我去告你不孝！去林驚蟄的商貿行掛破鞋！讓全省都知道他是個打長輩的黑心商販！”
蘇麗麗光著一隻腳踩在尖銳的石子上，疼得直抽氣。
聽見親爹這番話，她趕緊一瘸一拐地湊到坑邊幫腔。
“對！讓你們買賣黃攤子！去蹲大獄！讓林家在紅星鎮再也抬不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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