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嚥下食物，放下筷子，“現在前進服裝廠的生產線全在趕廣交會的外貿單子。機器連軸轉，工人三班倒，根本騰不出多餘的產能做內銷。真要買，得等這批外貿單子交差了，估計要等的時間有點長。”
“我猜到了。”
陸寒霆夾了一塊涼拌灰灰菜放進自己碗裡，接上她的話，“所以我昨天在電話裡，已經替你回絕了他們。告訴他們現在廠裡趕外貿出口任務，時間緊任務重，不急這一時半會兒。等以後產能空出來了，再幫他們安排。”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柔和：“另外，媽和奶奶收到你的東西很高興，也去百貨大樓給你挑了不少東西，已經走郵局寄出來了。算算時間，這幾天包裹應該就能到軍區。”
沈清秋點點頭。婆家這種有來有往、事事有回應的態度，讓她覺得這門婚事結得確實不虧。
吃過午飯，陸寒霆利落地收拾了碗筷去廚房清洗。
沈清秋拿起裝好圖紙的帆布包，推開房門，下樓準備去趟前進服裝廠。
新蓋的家屬樓樓下，有一片用磚頭砌起來的水池，平時大院裡的家屬都在這兒洗菜洗衣。
今天的水池邊，熱鬧非凡。
沈清秋剛走到樓梯拐角，還沒露面，就聽見一陣壓抑不住的興奮笑聲和嘰嘰喳喳的議論聲順著樓道傳了上來。
“哎，你們昨晚聽見沒？二樓東戶那動靜，可真是了不得！”
一個穿著碎花罩衫的短髮軍嫂一邊用力搓著手裡的衣領，一邊眉飛色舞地跟旁邊的人交換著眼神，“那床板嘎吱嘎吱響了大半宿！這樓房隔音本來就差，我住一樓都聽得清清楚楚！陸團長這回可是真上心了！”
“那可不！”另一個胖嫂子甩了甩手上的水，接茬道，“昨天傍晚陸團長騎著腳踏車帶回來那個新媳婦，你們沒看見？哎喲，長得那叫一個水靈！要身段有身段，要臉蛋有臉蛋，那氣質看著就像城裡大戶人家出來的千金小姐！”
“我就說嘛！”
蹲在水池邊摘菜的三角眼婦人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陸團長那樣人物，怎麼可能真跟那個兩百多斤的死肥婆過日子？前幾天搬回單身宿舍，不就是為了把那肥豬給掃地出門嗎？現在正牌的新媳婦進門了，那鄉下破鞋算是徹底涼透了！”
聽到“死肥婆”三個字，幾個女人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惡毒而興奮。
之前沈清秋在大院裡當眾掌摑劉碎嘴，又藉著抓敵特的名義讓秦師長出面，罰了好幾個造謠的長舌婦去掃旱廁。這筆賬，這些家屬院的女人一直憋在心裡。
當時有陸寒霆護著，她們不敢吱聲。現在眼看著“沈清秋”被掃地出門，新媳婦進門，她們那顆被壓抑的八卦和報復之心，徹底迎來了瘋狂的釋放。
“活該！那種滿肚子壞水的黑五類狗崽子，早就該滾出咱們軍區了！”
碎花罩衫的軍嫂咬牙切齒地往水槽裡啐了一口，“仗著陸團長一時瞎了眼，在咱們大院裡作威作福。聽說她以前在老家就是個不守婦道的破鞋，到處勾三搭四。陸團長肯定是查清了她那些見不得人的爛事，嫌她髒，才連夜把她趕走的！”
“可不是嘛！這種不要臉的賤貨，留在軍區就是汙染空氣！”三角眼婦人狠狠掐斷手裡的菜葉，“她也就是命好，沒被保衛科抓去吃槍子兒。這會兒估計正躲在哪個橋洞底下要飯呢！要是她現在敢出現在我面前，我非得上去吐她兩口唾沫，撕爛她那張胖臉不可！”
眾人越罵越起勁，各種不堪入耳的汙言穢語張嘴就來。沒有了陸寒霆的撐腰，在她們嘴裡，“沈清秋”已經成了一個人人喊打、毫無反抗之力的落水狗。
樓梯拐角處。
沈清秋雙手插在褲兜裡，聽著這些堪稱魔幻的流言蜚語，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冰冷的弧度。
她這半個月忙著在花城跟老外搶外匯，倒是低估了這幫家屬院女人的腦補能力。樓房隔音差她承認，昨晚折騰得確實動靜不小。但這幫人竟然能僅憑著她瘦下來後的背影和體型變化，直接腦補出一齣“陸寒霆休掉鄉下肥妻，另娶城裡美嬌娘”的年度大戲？
這想象力，不去寫小說真是屈才了。
沈清秋沒有生氣，反而覺得這事兒荒謬得有些好笑。
她邁開長腿，踩著水泥樓梯，一步一步從陰影中走入陽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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