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分鐘後，打穀場上人聲鼎沸。村民們裡三層外三層地圍著趙鐵柱四人，七嘴八舌地問個不停。
幾個半大孩子擠在最前面，眼睛亮得像是點了燈，直勾勾盯著趙虎肩上的三八大蓋。
“虎子哥，快說說你咋打死的熊瞎子？”張二爺家的小孫子拽著趙虎的衣角，聲音裡滿是崇拜。
趙虎被眾人簇擁著，結結巴巴地講述起來：“那、那熊瞎子捱了十多槍還不死...”
少年的喉結上下滾動，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它人立起來，比洞口還高半截，獠牙上全是口水...”
人群頓時鴉雀無聲，連最調皮的幾個孩子都屏住了呼吸。李寡婦手裡的針線活停在半空，線頭還掛在嘴角。
“然後呢？”有人忍不住問道。
“然後我就...”趙虎摸了摸後腦勺，突然漲紅了臉，“我就閉著眼開了一槍。”
“轟”的一聲，人群爆發出震天的笑聲和掌聲。幾個年輕後生衝上來，七手八腳地把趙虎抬起來往天上拋。少年驚慌失措的樣子惹得大夥笑得更歡了。
“好樣的虎子！”
“這一槍打得漂亮！”
老支書陳啟明站在人群外圍，佈滿皺紋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招手把陳衛東叫到一旁，壓低聲音問道：“衛東啊，你們在老鷹崖那個山洞裡，除了這幾桿槍和幾箱罐頭，發現糧食了沒有？”
陳衛東心頭猛地一跳，但他面不改色地回答：“糧食倒是有不少，可惜都被山裡的蛇鼠蟲蟻糟蹋完了。”
陳啟明重重地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痛惜：“造孽啊...這要是能帶回來，夠全村人吃上小半個月了。”
“大爺爺別急，”陳衛東出聲安慰道，“我們這次帶回來的野豬和熊肉，少說也有五百多斤，足夠咱們村裡人好好吃上兩頓了。”
陳啟明聽完，佈滿皺紋的臉上並沒有露出喜色。老人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菸袋鍋，指節處的凍瘡裂開了一道小口子。
沉默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兩人之間，只有遠處孩子們的歡笑聲隱約傳來。
“你們幾個先休息一會兒。”老支書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地底傳來，“大隊部那裡的殺豬菜馬上就好，等這邊的事情結束了咱們就開飯。”
隨後他突然提高聲調，對旁邊幾個年輕人吩咐道：“去通知各家各戶，每家至少派一個代表來打穀場開會，就說有要緊事商量！”
不一會兒，打穀場上就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陳啟明站在碾盤上，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老人清了清嗓子，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洪亮：
“鄉親們，鐵柱和衛東他們這次進山，不僅打到了一頭兩百多斤重的野豬，還打到了一頭熊瞎子，又帶回了200多斤熊肉。”
人群中立刻響起一片驚歎聲。幾個孩子興奮地蹦跳起來，卻被自家大人按住了肩膀——所有人都感覺到老支書話裡有話。
“但眼下村裡存糧不多了。”陳啟明的聲音突然沉重起來，“我的意思是，野豬肉就分給大家打打牙祭，每人能分個大半斤。至於熊肉、熊皮和熊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飽經風霜的臉：“我打算明天派人拿到鎮上去換糧食。兩百多斤熊肉，加上熊皮和熊掌，少說也能換八九百斤糧食回來。到時候每家再分個兩三斤，省著點吃的話，夠一家人撐上兩天了。”
現場安靜得能聽見雪花落地的聲音。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在這個青黃不接的時節，能填飽肚子比什麼都重要。
雖然熊肉難得，但比起一時的口腹之慾，大家更關心的是如何熬過接下來的日子。
“既然沒人反對那就這麼定了。”陳啟明一錘定音，“明天一早，鐵柱和衛東帶幾個人去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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