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鎮上的山路格外輕快。陳衛紅走在前頭，時不時小跑兩步，又趕緊停下來等哥哥。她今天穿了件母親留下的藍布褂子，衣服雖然已經洗的發白，但卻很是乾淨。
國營飯店裡，劉文旭早就候著了。見他們推門進來，立刻從櫃檯後迎了出來：“走！先去派出所把戶口辦了！”
派出所裡辦戶口的幾人都認識陳衛東和劉文旭，看到介紹信後二話不說就蓋了章。圓臉民警小張湊過來看熱鬧，被陳衛紅緊張的樣子逗樂了：“別怕，以後咱們就是同志了。”說著遞來杯熱水，搪瓷缸上“為人民服務”的紅字晃得少女眼花。
糧管所的手續更簡單。禿頂的辦事員老吳扶了扶眼鏡，在糧本上寫下“陳衛紅”三個字，又發了糧票。陳衛紅接過那幾張薄薄的紙片時，手抖得差點拿不住。
“房子就在後巷。”劉文旭邊走邊介紹，“舊是舊了點，但離咱們飯店近，上下班也方便。”
推開斑駁的木門，兩間小平房映入眼簾。外間擺著張掉漆的方桌和兩把椅子，裡間是土炕，炕蓆雖然舊卻洗得乾乾淨淨。牆角摞著三個嶄新的搪瓷盆，印著鮮紅的“獎”字。
“這...”陳衛東剛要說話，劉文旭擺擺手：“飯店庫房清理出來的殘次品，不影響使用。”
陳衛紅已經看呆了。她小心翼翼地摸著刷了藍漆的窗框，又踮腳去夠掛在房樑上的竹籃，像只初次離巢的雛鳥，對新家的一切都充滿好奇。
回到國營飯店時，日頭已經偏西。劉文旭抬手手錶看了看：“四點二十，正好趕上晚飯。今兒個我請客！”
陳衛東連忙推辭：“該我們兄妹謝謝老哥您才是...”
“見外了不是？”劉文旭佯裝生氣，轉頭對廚房喊：“老李！炒個肉片，再來個雞蛋湯！”又壓低聲音對陳衛東說：“下個月市裡領導來檢查...”
陳衛東心領神會：“野味我來準備。”
飯菜上桌，陳衛紅卻不敢動筷子。直到哥哥夾了塊肉放進她碗裡，她才小口小口吃起來。油汪汪的炒肉片香得讓人想把舌頭吞下去，她突然想起什麼，抬頭問：“哥，我能帶些回去給衛蘭她們嚐嚐嗎？”
劉文旭哈哈大笑，轉身從櫃檯裡拿出個鋁飯盒：“裝這個！以後你上班，天天都能帶剩菜回家。”
回村的路上，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陳衛紅像只歡快的小麻雀，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個月二十七塊五，拿了工資我給哥做件新衣裳...再給衛蘭買雙鞋...小妹該上學了...”
陳衛東聽著聽著，突然打斷她：“過十天再去上班。”
“啊？”陳衛紅愣住了，“劉主任說明天就能...”
“十五號之前入職都算全勤。”陳衛東踢開路上的石子，“在家好好歇幾天，把新家收拾收拾。”
少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當然明白哥哥的用意，心裡像灌了蜜似的甜。走著走著突然“撲哧”笑出聲：“哥，你說我現在是不是也算“八大員”了？”
陳衛東揉亂她的頭髮：“傻丫頭，國營飯店服務員可比供銷社售貨員實在。起碼...”他晃了晃手裡的飯盒，“餓不著。”
夜幕降臨，陳衛蘭聽完姐姐的描述，眼睛瞪得溜圓：“真...真有自個兒的房子了？”她想象不出城裡的房子是什麼樣的。
陳衛芳更關心飯盒裡的肉，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著香氣。陳衛東把飯盒開啟，金黃的炒雞蛋和油亮的肉片引得小丫頭直咽口水。
“明天我們一起去趟鄉里。”陳衛東邊分飯菜邊說，“給你把平常的日用品買齊了之後，再去把房間好好收拾收拾。”
陳衛紅突然放下筷子：“哥，咱們……咱們一家人都去城裡對嗎？”
“傻丫頭！你就安心上你的班兒，衛芳和衛蘭肯定是要去的。衛芳要去上學，衛蘭平時就照顧照顧衛芳，做做飯，如果衛蘭有興趣的話最好也可以去上學！”
陳衛蘭聽後襬手就想拒絕，但她的話還沒有說出口，陳衛東就揮手打斷了她：“衛蘭你想想，哥以後肯定也是要給你在鄉里找份工作的，如果到時候因為你不認識字而把這個機會錯過了，那以後得多後悔！”
“聽哥的！趁著現在有時間，好好的多學一些知識！至於其他的你們都不用管，一切有哥在！”
“哥……”陳衛蘭的眼角又溼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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