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剛走進國營飯店的後院，就聽見廚房裡傳來“咚咚”的剁菜聲。
透過霧氣濛濛的玻璃窗，能看見妹妹陳衛紅正在收拾桌子，兩條麻花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衛紅。”他輕輕敲了敲窗框。
少女猛地抬頭，小臉頓時笑開了花。她擦了擦手，小跑著出來：“哥！你怎麼來了？”
“路過，來看看你。”陳衛東從兜裡掏出個油紙包，“供銷社新到的芝麻糖。”
陳衛紅剛要接，門口就傳來了一陣打招呼的聲音：“衛東來了，這死冷寒天的趕緊進屋了，外面太冷了！”王麗娟繫著圍裙走出來，手裡還端著杯熱水。
“王姐好啊。”陳衛東笑著打招呼，“衛紅沒給您添麻煩吧？”
“添麻煩？”王麗娟用胳膊肘頂著飯店的大門，“這丫頭勤快著呢！衛紅在我們飯店裡你就放寬了心，我們幾個都拿她當親妹子一樣待！”
陳衛東真心實意的道了聲謝：“衛紅現在還小，萬一有什麼得罪大家的地方，還希望王姐你們多擔待著點！”
”哥！“一旁的陳衛紅突然撒起嬌來，”我都十七了，你別老把我當小孩子看。“她拽了拽陳衛東的袖子，”要不然王姐她們都笑話我了。“
”好，好好，我妹子現在也是大姑娘了。“他笑著揉亂妹妹的頭髮，在對方抗議前趕緊再次開口，”過兩天我去買點毛線，回頭有空的時候讓王姐她們教你織毛衣。“
王麗娟在一旁笑呵呵的答應下來，並保證自己絕對不會有所保留。
答應三天之後再來看她，陳衛東揮了揮手準備朝著村裡走去。但剛走出去沒多遠，就被身後的聲音叫住了腳步。
”陳老弟！“劉文旭小跑著追上來，中山服外面套著件棉大衣，”你小子來了我這裡，怎麼連聲招呼不打就跑了？”
還不等陳衛東開口，劉文旭直接伸手擺了擺：“這不是馬上快要過年了嘛，縣裡的領導過兩天要下來視察工作，這兩天能不能抽空幫老哥弄點野味過來？“
”要多少？“
”多多益善。“劉文旭搓著手，”老哥辛辛苦苦這一整年，我可不想最後栽在這一頓招待餐上。“
”行啊劉哥，這事包在我身上。“陳衛東爽快地應下，順手從兜裡掏出包大前門，給劉文旭遞了一支，”不過最近山裡雪大，獵物都躲得深，可能要多費些功夫。“
劉文旭接過煙，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笑道：”你小子現在抽的煙比我都好。“他掏出火柴，兩人湊在一起點著煙，白色的煙霧在寒風中很快消散。
”去看過衛紅了？“劉文旭吐著菸圈問道，”咱妹子在我這手下幹活，你就放一萬個心，絕對給你照顧的妥妥當當的！“
”多虧了劉哥和王姐你們了。“陳衛東跺了跺腳，把棉鞋上沾的雪抖落，”劉哥，劉老身體最近還好吧？“
”老樣子。“劉文旭嘆了口氣，”一到冬天就犯病，不過都是老毛病了，而且喝過你給的那些酒，現在症狀也輕鬆了不少。前兩天我大哥還託人從四九城裡託人給帶回來不少藥。“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著，腳下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路過供銷社時，劉文旭突然壓低聲音：”對了，最近市面上的糧食越來越緊張了，家裡有沒有多備點口糧？”
“唉，好在前段時間我上山打到了獵物都買了糧食，不過估計村裡的人這個冬天有的難熬了，上次出售熊貨換的那些錢，都給村裡買了糧食了，說起這個還要多謝謝劉哥你啊！”
“那就好。”劉文旭拍了拍他的肩膀，“咱們兄弟之間就不要這麼客氣了，以後有什麼好東西記得再來找我。”
走到岔路口，劉文旭停下腳步：“就送到這兒吧，我還得去趟我大哥那裡。”他從兜裡掏出幾張票證塞給陳衛東，“這裡有幾張工業券和布票，你先拿著。”
“這...”陳衛東剛要推辭，劉文旭就擺擺手：“別跟我客氣，就當是預支的野味錢。再說了，我想弄點票還不容易！”
目送劉文旭走遠，陳衛東把票證仔細收好。天更冷了，撥出的白氣在眉毛上結了一層霜。他裹緊棉襖，轉身往村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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