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籍室裡，一個戴眼鏡的年輕民警正在整理檔案。見有人進來，頭也不抬地問：“什麼事？”
“張哥，是我，今天我帶我舅媽過來辦戶口。”陳衛東熟絡地打招呼。
小張抬起頭，臉上的表情立刻熱絡了起來：“哦，東子啊！”他看了看大舅媽，“咱舅媽材料都帶齊了？”
陳衛東從大舅媽顫抖的手中接過大隊證明和供銷社的錄用通知，雙手遞給小張：“都在這兒了張哥。”
小張翻開材料掃了一眼臉上露出笑臉，拿出本厚厚的登記簿：“舅媽不用緊張，我們和東子都是哥們，填個表就行。”他抽出一張表格遞給大舅媽，“照著這個格式寫。”
大舅媽接過鋼筆，手抖得像篩糠。陳衛東見狀，湊過去小聲說：“舅媽，我幫您。”
表格填到一半，門被推開，劉文傑端著茶缸走了進來：“你小子來了也不到我辦公室去，還得讓我親自來找你？”
陳衛東連忙站起來：“劉哥來了，就一點小事兒，哪能麻煩您這個大所長啊。”
劉文傑笑著擺擺手，看了眼桌上的材料明知故問道：“辦戶口啊？”他對小張說，“抓緊給人家辦，供銷社新招的職工，別耽誤了工作。”
“是，所長！”有了劉文傑的交代，小張手裡的動作頓時又加快了一分。
手續辦得出奇地順利，不到十分鐘，小張就蓋好了最後一個公章，將嶄新的戶口本遞給大舅媽：“好了。”
大舅媽雙手接過，像捧著易碎的珍寶。陳衛東暗中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回過神來，連連鞠躬：“謝謝！謝謝領導！”
劉所長哈哈大笑：“別叫領導，以後就是同志了！”他拍拍陳衛東的肩，“你小子還欠我兩瓶酒別忘了！”
“哪能啊，過兩天就給您送家裡去！”陳衛東滿口答應。
走出派出所，大舅媽捧著嶄新的戶口本，站在陽光下反覆翻看。突然，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陳衛東蹲下身，輕拍她的背：“大舅媽，這是高興事兒，哭什麼？”
大舅媽抬起淚眼：“東子...舅媽這是...這是吃上商品糧了啊！”她摸著戶口本上自己的名字，“王麗紅”三個字下面，赫然印著“非農業戶口”五個大字。
陳衛東知道，對於面朝黃土背朝天一輩子的農民來說，這本小小的戶口本意味著什麼——那是鯉魚跳過了龍門，是祖墳上冒了青煙。
而且這個年代孩子的戶口都是跟著母親走，所以守家、守業、豔華三人的戶口也自動成了城鎮戶口，以後每個月也是有定量的！
陳衛東扶著大舅媽站起身：“大舅媽，咱們還得去糧站辦糧本。”
糧站離派出所隔著一條街，灰撲撲的二層小樓前擠滿了排隊的人。大舅媽看到這陣勢又緊張起來：“這麼多人...”
“沒事，那些都是排隊買糧食的，咱們是過來辦手續，不用排隊。”陳衛東帶著她徑直走向辦公室。
辦公室裡，一個戴著套袖的中年婦女正在打算盤。陳衛東敲了敲門：“同志……”
女辦事員頭也不抬：“排隊去。”
陳衛東把戶口本和介紹信放在桌上：“我們是供銷社新招的職工，來辦糧食關係。”
女辦事員這才抬起頭，接過材料仔細檢視。她推了推眼鏡，從抽屜裡拿出兩本小冊子，蘸了蘸鋼筆水開始填寫。
幾分鐘後女辦事員蓋好章，把兩個小本子遞過來：“拿好了，丟了可是要花錢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