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摸出菸袋鍋，在鞋底磕了磕：“東子，這次你聽我的。”他划著火柴，跳動的火苗映著溝壑縱橫的臉，“肉咱們兩家平分，一根毛都不給那幫龜孫子！”
菸絲在銅鍋裡明明滅滅，辛辣的煙氣混著松脂清香在寒風中飄散。趙龍默默取下肩上的三八大蓋，用衣袖擦拭槍管上凝結的霜花。
“要是有人找麻煩呢...”趙龍剛開口，就被趙鐵柱揮手打斷。
“讓他們來找老子！”老獵人猛地站起身，菸袋鍋在樹幹上敲出“咚咚”悶響。
“老子當年打土匪的時候，這幫兔崽子就當縮頭烏龜！這麼多年了，他們是一點長進都沒有！”他轉頭看向陳衛東，眼神突然柔和下來，“東子，你為村裡做得夠多了。”
……
“走吧。”十多分鐘後，趙鐵柱碾滅菸灰，把菸袋別回腰間，“天黑前得把肉處理好。”
他彎腰扛起木槓時，陳衛東注意到老人棉襖後襟上結了一層薄冰——那是汗水浸透又凍硬的痕跡。
重新上路時，趙虎扭頭看著並排而行的陳衛東咧嘴笑道：“東子哥，你別擔心。真要有人嚼舌根，我和我哥夜裡去把他家柴垛點了！”少年說得咬牙切齒，虎牙在夕陽下閃著白光。
“胡鬧！”趙鐵柱在前頭呵斥，但語氣裡帶著笑意，“要整治人也得講究方法...”他突然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趙家兩兄弟頓時笑作一團。
陳衛東也跟著笑了笑，他摸了摸斷尾的腦袋，獵犬溫暖的舌頭舔過他凍僵的手指。山風捲著落葉掠過樹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爹...”這時走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趙龍突然開口，“要不還是送條豬後腿...”
“閉嘴！”趙鐵柱頭也不回地打斷他，肩上的木槓吱呀作響，“你越軟他們越欺負你。這次咱們硬氣點，我看誰敢和老子齜牙！”
“我同意趙叔說的，這些傢伙就不能給他們好臉！”陳衛東也嚴厲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趙龍看著有些生氣的老爹縮了縮脖子，沒敢繼續說話。
夕陽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歪脖子松樹的影子像把利劍，直指山下的村莊。斷尾突然加速衝到前面，驚起一隻藏在草叢裡的山雞。撲稜稜的振翅聲裡，陳衛東聽見趙鐵柱哼起了多年沒唱過的狩獵小調。
那粗獷的調子混著腳步聲、喘氣聲，還有野豬屍體在木槓上晃動的悶響，組成了一幅美妙的畫卷。
山路的盡頭，暮色中的村莊亮起了零星燈火。明天肯定會有風言風語，會有紅眼病，會有人去大隊部告狀...但此刻，陳衛東卻突然很想大聲的喊一句：去你孃的蛋！
暮色四合，趙鐵柱家的院子裡點起了兩盞煤油燈。昏黃的燈光下，那頭兩百多斤的野豬被倒掛在院子裡老槐樹的粗枝上，黑褐色的皮毛上還凝著血珠。
“龍娃子，把那個木盆遞過來。”趙鐵柱挽起袖子，露出青筋盤錯的手臂。他手裡那把獵刀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刀刃上還留著幾道細小的缺口。
趙龍把木盆遞過去，盆底還沾著褐色的痕跡。趙虎已經迫不及待地蹲在旁邊，手裡攥著磨刀石，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野豬肥厚的後腿。
“瞧你那出息！”趙鐵柱笑罵一聲，刀尖精準地刺入野豬咽喉處的刀口，暗紅色的血立刻汩汩流出，“先放血，再開膛，去灶房把你娘熬的松脂油端來。”
趙龍應了一聲，轉身時棉鞋踩在凍硬的土地上發出咯吱聲。陳衛東注意到這個沉默的年輕人走路時總愛低著頭，像在數地上的螞蟻。斷尾湊到野豬下面，嗅了嗅滴落的血珠，打了個噴嚏。
十幾秒的功夫，趙龍端著松脂油回來時，鐵鍋裡凝固的油脂已經化開，散發出淡淡的松木香。趙鐵柱把刀在油裡浸了浸，刀身立刻蒙上一層晶瑩的光澤。
“看好了，”趙鐵柱突然對著三個年輕人開口，刀尖順著野豬腹部中線輕輕一劃，“開膛要穩，不能傷到內臟。”
豬皮像被施了魔法般向兩側分開，露出裡面粉紅色的脂肪層。熱氣混著血腥味騰起，在冷空氣中形成一團白霧。趙虎誇張地捂住鼻子，眼睛卻瞪得溜圓。
陳衛東看著趙鐵柱熟練地掏出內臟，心、肝、肺、胃，一樣樣分門別類放進不同的木盆。老獵人的手法乾淨利落，指縫間連一絲血汙都沒沾上。
“東子，豬心給你。”趙鐵柱突然說，把那顆還在微微抽搐的心臟扔過來，“這玩意隨便燉一燉就是一道下酒的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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