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馬建功的肩膀垮了下來：“...算了，就這樣吧。”
王有福立刻變戲法似的從一旁摸出個髒兮兮的破麻袋丟給馬建功，自己則小心翼翼地將糧票貼身塞進了懷裡，他動作快得像是怕馬建功反悔。
將糧票貼身放好，王有福親自挑了二十棵相對飽滿的白菜，“最裡頭的那些儲存得好些。”
裝菜時，王有福突然壓低聲音：“老馬，等下你可以去趙各莊去逛逛。聽說今年秋收的時候，他們的自留地裡種的都是土豆。”
馬建功愣住了：”真的？“
”你喊什麼。“王有福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千萬別說是我告訴你的，要不然老趙該找我算賬了！”
“放心吧，打死我也不說是你告訴我的！”馬建功笑的如同一隻偷到雞的老狐狸。
回程的路上，馬建功推著滿載白菜的腳踏車，一言不發。陳衛東能感覺到這個老採購員情緒低落，便也保持沉默。
直到走出村子很遠，馬建功才突然開口：”知道五斤全國糧票意味著什麼嗎？“
陳衛東老實搖頭。
”在黑市，五斤全國糧票能賣不少錢。如果買棒子麵的話，最少能買二三十斤。“馬建功的聲音乾澀，”這年景...糧食就是命。“
他拍了拍車後座上的白菜：”就這些玩意兒，擱往年採購的多了，局裡的那些傢伙肯定得罵娘。現在？局裡那幫孫子見了能搶破頭。“
陳衛東想起王有福妻子凹陷的雙頰，輕聲問：”那個王隊長，您認識很久了？“
”我剛復員工作的第二年就認識了！當年要不是他，我墳頭草估計都比人高了。”
腳踏車輪碾過土路，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遠處傳來烏鴉刺耳的叫聲，襯得鄉野更加荒涼。
“小陳，今天這事別跟科里人說。”馬建功突然囑咐，“那五斤糧票是我自己攢的...不記公家的賬！”
陳衛東點頭應下，心裡卻盤算著空間裡堆積如山的糧食是不是找個合適的機會拿出來點。
他看著馬建功佝僂的背影，突然對這個看似油滑實則重情義的老採購員生出幾分敬意。
“師傅，咱們接下來去哪？”
馬建功看了看頭頂的太陽，咧嘴露出一個暢快的笑容：“去趟趙各莊吧，老王說他們村藏了不少土豆。”
“師傅，說到去趙各莊您怎麼這個高興？”陳衛東有些疑惑。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你師傅我這個月的採購任務今天就能完成了！剩下的十多天要麼在家裡躺著，要麼坐在辦公室裡喝茶，如果是你，你高興不？！”
趙各莊比小湯山村更偏僻些，土路兩旁的楊樹光禿禿的，枝丫像乾枯的手臂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遠處出現村子輪廓的時候，馬建功騎車的速度明顯快了起來。他熟門熟路地拐過幾個彎，停在一處圍著矮土牆的院子前。
“到了！”馬建功跳下車，把腳踏車往牆邊一靠，掄起拳頭就往木門上砸，震得門框也跟著砰砰作響。。
“敲你孃的魂！誰家的孩子這麼少教，把老子門敲壞了，老子打斷你的腿！”院裡傳來一聲暴喝，腳步聲由遠及近。
門被猛地拉開，一個五十歲上下的漢子叉腰站在門口。他身材高大，左臉頰有道猙獰的傷疤從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像條蜈蚣趴在臉上。雖然穿著打補丁的棉襖，腰板卻挺得筆直，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老趙！”馬建功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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