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遠處陳家大隊的輪廓終於出現在了陳衛東的視野中。
他停下腳踏車，將灰影收進太極空間後，又從空間裡取出三麻袋紅薯，綁在了腳踏車後座上。
紅薯沉甸甸的重量讓腳踏車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但這重量卻讓他心裡踏實了些。
車輪碾過熟悉的土路，陳衛東發現道路兩旁的田地比記憶中更加荒蕪。
原本應該平坦無比的土地，現在被翻的亂七八糟，就連土裡的草根都被挖得一乾二淨，露出斑駁的黃土。
路邊幾棵嫩樹的樹皮被剝得精光，白森森的樹幹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刺目。
“這是...”陳衛東喃喃自語，胸口像壓了塊大石頭。他原以為村裡只是缺糧，沒想到情況已經惡化到這種地步。
車輪碾過最後一段土坡，陳衛東的土坯房終於出現在視野中。那座依山而建的老屋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孤寂，煙囪裡沒有一絲炊煙升起。
“奇怪...”陳衛東喃喃自語，將腳踏車停在院門前。木門上掛著鎖，但門框邊緣卻乾乾淨淨，沒有積灰。他掏出鑰匙，發現鎖眼裡透著油光，顯然經常有人使用。
推門而入的瞬間，一股乾燥的柴草氣息撲面而來。
院子裡比他想象中整潔許多，牆角堆放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水缸裡蓄著半缸清水，水面飄著幾片松針防止蚊蟲滋生。
正屋的門虛掩著，他推門進去，發現屋內一塵不染。
炕蓆鋪得平平整整，灶臺擦得發亮，連窗戶紙都換了新的。八仙桌上擺著個粗瓷碗，旁邊放著半截燃過的蠟燭。
陳衛東的手指撫過桌面，指腹沾了一層薄灰。看來最近三四天沒人來過，但絕不會超過一週。他掀開米缸，裡面空空如也。
他轉到後院，發現菜園子被翻整過，雖然現在光禿禿的，但壟溝挖得深淺一致，顯然是準備開春播種。
走出院子鎖好門，陳衛東第一站來到了王嬸家。抬手敲門，木板門發出空洞的響聲，但等了許久卻無人應答。
“王嬸？”陳衛東提高聲音喊道，回應他的只有風吹過枯枝的沙沙聲。
喊叫半天無果，正當陳衛東準備離開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虛弱的呼喚：“衛東？”
陳衛東轉身，看見一個瘦得脫形的婦人站在不遠處，手裡挎著個破舊的竹籃。
他愣了幾秒才認出那是王嬸——記憶中那個總是笑眯眯的王嬸，如今竟瘦得顴骨高聳，蠟黃的臉上佈滿皺紋，走路時搖搖晃晃，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王嬸！您怎麼...”陳衛東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接過她手中的籃子。籃子裡只有幾根乾枯的野菜和一小塊樹皮，輕得幾乎沒有重量。
王嬸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眼角的皺紋更深了：“這麼冷的天你咋回來了？快進屋，嬸子給你倒碗水喝。”
院子裡，牆角那幾株臘梅早已枯死，乾枯的枝條無力地垂著。落葉隨意散落在院子裡，顯然很久沒人打掃了。屋門吱呀一聲開啟，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潮溼黴變的氣味。
屋內比記憶中昏暗許多，窗戶紙破了好幾個洞，冷風直往裡灌。炕上的被褥單薄破舊，灶臺冷冰冰的，沒有一絲熱氣。
王嬸顫抖著手從水缸裡舀了半碗水遞給他，水裡還飄著幾根草屑。
“家裡...沒熱水了，將就喝口涼水吧。”王嬸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陳衛東鼻子一酸，急忙從腳踏車後座取下一袋紅薯：“王嬸，我帶了些紅薯來，您先...”
他的話戛然而止。王嬸看到麻袋裡露出的紅薯，突然像孩子一樣放聲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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