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裝作不情願的樣子,從兜裡摸出兩毛錢遞過去。那人接過錢,側身讓開一條路:“往裡走段距離就到,注意別鬧出太大的動靜。”
走進簋街,陳衛東發現這裡比想象中還要陰森。破舊的院落一個挨著一個,有些院門已經腐朽,在風中發出“吱呀”的響聲。
偶爾能看到幾個黑影在巷子裡穿梭,但都默契地保持著距離,互不打擾。
沿著巷道走了不到一百米,簋街第一個攤位出現在陳衛東面前。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者看到陳衛東過來,熱情的開口打起了招呼:“這位同志,想看點什麼?”
老者是個約莫六十來歲的乾瘦老頭,頭戴一頂褪了色的瓜皮小帽,腦後還拖著條花白的小辮子。
他身上套著件油光發亮的藏青色長衫,袖口和領口都磨得起了毛邊,卻依然一絲不苟地扣著每一顆盤扣。
最惹眼的是他腳上那雙千層底布鞋,雖然已經補了又補,但鞋面上繡著的暗紋仍隱約可見當年的精緻。
老頭佝僂著腰坐在馬紮上,雙手攏在袖子裡,活脫脫像是從晚清畫冊裡走出來的。
見陳衛東駐足,老頭連忙起身作揖,這個動作讓他腦後那條細辮子跟著晃了晃。
陳衛東注意到他作揖時露出的手腕上還戴著個已經發黑的銀鐲子,鐲子上刻著“長命百歲”四個小字。
“這位同志,”老頭開口就是一口地道的京片子,還帶著幾分前清官場的腔調,“您請上眼——”他掀開蓋在攤位上的藍布,露出三樣物件。
一個青花瓷碗,;一塊雕工精細的玉佩,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還有一本泛黃的線裝書,封面上題著《蘭亭集序》三個大字。
陳衛東蹲下身來,裝作內行的樣子依次檢視。雖然他對古董一竅不通,但直覺告訴他這三樣東西都不簡單。
特別是那個青花瓷碗,釉色清亮,花紋繁複,碗底落著“大清乾隆年制”的款識,看著就讓人心生喜愛。
“同志好眼力啊!”山羊鬍老頭見陳衛東拿起瓷碗,立刻來了精神,壓低聲音道:“這可是正兒八經的乾隆官窯,您看這釉色,這畫工...”
陳衛東沒有理會老頭的自誇,而是屏氣凝神,仔細端詳手中的瓷碗。得益於長期服用靈泉水,他的視力早已遠超常人。
在昏暗的燈光下,他能清晰地看到碗底釉面上細如髮絲的開片紋路,以及青花髮色中那抹獨特的翠藍。
“這碗...”陳衛東故意拖長聲調,腦海中回憶著《中國瓷器鑑賞》裡的內容,“釉面倒是瑩潤,但青花髮色似乎...”
老頭聞言臉色微變,連忙解釋:“同志有所不知,乾隆早期的青花就是這個色調。您再看這纏枝蓮紋的筆法,多流暢...”
陳衛東不動聲色地將瓷碗放回原處,又拿起那塊玉佩。
玉佩入手溫涼,藉著月光能看到上面精細的蟠螭紋。他輕輕摩挲著玉面,感受著上面細微的雕痕。
“這塊玉可是和田籽料,”老頭湊過來,唾沫星子都快濺到陳衛東臉上,“您看這包漿,少說也得有兩三百年...”
陳衛東將玉佩對著月光一照,只見玉質通透,內部隱約可見絮狀紋理。
他突然想起書上說過,真古玉的沁色是自然形成的,於是裝作不經意地問道:“這沁色倒是特別,不知道是土沁還是血沁?”
老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笑道:“同志是個行家啊!這玉是從一個老翰林家裡出來的,據說是...”
沒等老頭說完,陳衛東已經放下玉佩,拿起了那本《蘭亭集序》。
書頁已經泛黃,但字跡依然清晰。他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只見上面密密麻麻蓋著七八個收藏印。
“這可是明代摹本,”老頭的聲音更加熱切,“您看這“神龍”印,還有這個“宣和”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