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苦笑一聲：“前朝在琉璃廠給人看鋪子的。”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這雙招子，五十年來就沒走過眼。”
陳衛東想了想，直接將懷裡的三樣物品拿出來，放在了老者的面前。“光說不練假把式！要不您老給展示展示？”
老者小心翼翼地開啟陳衛東的包袱，先拿起瓷碗，枯瘦的手指在碗沿輕輕一彈，發出清脆的聲響。
“聽這聲兒，胎質太薄。”
他翻轉碗底，指著款識道：““大清乾隆年制”這六個字，筆鋒太刻意。真品應該是...”
說著從懷裡掏出塊老羊皮，在上面比劃起來。
陳衛東湊近細看，只見老者寥寥幾筆就勾勒出真偽款識的細微差別，連釉面開片的走向都畫得清清楚楚。
“再看這玉佩。”老者將玉佩平放在掌心。“您瞧這裂紋，是早年摔過的。雕工雖好，但價值折了大半。”
他忽然壓低聲音，“不過這玉倒是正經的和田籽料，包漿也夠年頭，光這一件二十二斤白麵就不虧。”
最後拿起那本《蘭亭集序》，老者的態度突然鄭重起來。他小心翼翼地翻開書頁，手指在紙面上虛撫。
“這才是真正的東西！您看這紙色，這墨韻...”他突然指向一處修補痕跡，“這裡雖然後人補過，但補的是明代老紙。這書少說值...”
“老先生，”陳衛東打斷他，“您這眼力我服了。不知道您怎麼收費？是按件數還是按時間？”
老者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明：“小同志爽快。老漢不要多，雞鳴前離開，六斤棒子麵就成。”
陳衛東暗自鬆了口氣，這價格比他預想的要低。但轉念一想，又警惕地問道：“我怎麼知道您不是和攤主串通好的？”
老者聞言也不惱，抬手朝巷子裡一指：“這簋街裡的攤位就算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您隨便挑。老漢只站在旁邊看，絕不插嘴議價。等您看中了，我再說道說道。”他頓了頓，“至於信不信，全憑您自己判斷。”
陳衛東思索片刻，覺得這法子確實穩妥。剛要答應，卻見老者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慌忙從懷裡掏出個破舊的鐵皮盒子，抖著手倒出兩片藥吞下。
“讓您見笑了。”老者喘勻了氣，苦笑道：“老毛病了，不礙事。”
陳衛東點點頭：“那就這麼說定了。不過...糧食不能先給您，得等結束以後”
老者聽到陳衛東答應下來，連忙表示理應如此：“小同志仁義！老漢姓金，您叫我老金就成。”
兩人一前一後繼續往巷子深處走去。沒走多遠，就遇到第二個攤位。攤主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一看到老金靠近，臉色立刻陰沉下來。
“金老頭！”壯漢惡狠狠地瞪眼，“又想壞老子生意？”
老金訕笑著退後幾步，直到兩人距離那個攤位有一段距離之後才開口對陳衛東低聲道：“這攤上的東西，十件有九件是上週的。”
陳衛東會意，繼續朝前走去。接下來幾個攤位的情況也差不多，只要老金一靠近，攤主們要麼怒目而視，要麼直接收拾東西要走人。
“金爺，看來您老在這兒不太受歡迎啊。”陳衛東打趣道。
老金無奈地搖搖頭：“實話實說的，總是招人嫌。”
轉過一個拐角，前方出現個相對清淨的攤位。攤主是個戴眼鏡的中年人，面前只擺著兩件物品：一個銅香爐和一幅卷軸。
“這位同志...”中年人剛要招呼，看到老金後明顯僵了一下，但還是勉強維持著笑容。“隨便看，看上什麼咱們再商量價格”
陳衛東蹲下身，先拿起銅香爐細看。爐身刻著繁複的雲紋，底部有“宣德年制”的款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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