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東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發現巷子裡的攤位已經沒剩下幾個了。
他心下了然，眼珠一轉換了個策略：“那金爺賞個臉？我請您吃個早飯，就當感謝您剛才幫我掌眼。”
老金的喉結上下滾動，乾裂的嘴唇抿了抿：“這...這不合適吧...”
“就當陪我吃個早飯，”陳衛東笑道，“您給我掌了一夜的眼，總得讓我表示表示不是。”
老金的肚子適時地發出一陣咕嚕聲，他尷尬地低下頭：“那...那就叨擾了，不過得去我熟的地兒。”
“沒問題！”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晨霧瀰漫的衚衕，金老頭走路時總是不自覺地往牆根靠，活像只貼著牆根溜的老鼠。
穿過幾條小巷，兩人來到了一家掛著“老馬爆肚”招牌的小攤前。攤主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掄著大勺在滾燙的湯鍋裡攪動。
濃郁的香氣隨著蒸汽飄散開來，老金不自覺地連嚥了好幾口唾沫。
“金...金爺？”攤主看到老金，明顯愣了一下，“您老可是稀客啊！”
老金侷促地搓著手：“馬掌櫃，這位小同志請客...”
陳衛東直接掏出五塊錢拍在案板上：“老闆，先來兩碗，不夠再加！”
馬掌櫃接過錢，眼睛都直了：“同志，一碗才三毛錢，您這...”
“多退少補，”陳衛東笑著開了個玩笑，“金爺，今天我請客，你老可得放開了肚子吃，千萬別給我省錢。”
老金聞言，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他麻利的拿起一個粗瓷碗，熟練地調配著調料：芝麻醬、韭菜花、腐乳汁...最後淋上一勺辣椒油。
“小同志，這爆肚講究“七上八下”，整個四九城老馬這裡的爆肚絕對數...”老金的話還沒說完，馬掌櫃已經將燙好的毛肚倒進了他的碗裡。雪白的毛肚裹著紅亮的辣油，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香氣撲鼻。
金老頭再也顧不得形象，端起碗就往嘴裡扒拉。滾燙的食物燙得他直哈氣，卻捨不得停下筷子。不到兩分鐘，一碗爆肚就見了底。
“金爺慢點吃，”馬掌櫃看得直咂舌，“又沒人跟您搶...”
陳衛東把自己的那碗推到金老頭面前：“您先吃，我再要。”
金老頭不好意思地推辭：“這怎麼行...”
“您就別客氣了，”陳衛東又朝馬掌櫃喊道，“同志，再來兩碗！”
接下來的場景，讓整個早點攤的食客和攤主都看呆了。金老頭像是要把這些年欠的飯都補回來似的，一碗接一碗地往肚子裡塞。
陳衛東也不遑多讓，兩人你來我往，案板上的空碗很快就摞成了小山。
“第八碗了！”馬掌櫃擦著汗，又是驚訝又是心疼，“金爺，您悠著點，別撐壞了...”
金老頭這才放下碗，滿足地打了個飽嗝。他佈滿皺紋的臉上泛起久違的紅暈，連佝僂的背都挺直了幾分。
“讓小同志見笑了，”金老頭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自打...自打老伴走後，就沒吃過這麼痛快的飯了。”
陳衛東注意到，金老頭說這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腕上那個發黑的銀鐲子。
“金爺，”陳衛東接過攤主找的兩毛錢零錢，遞過一根大前門香菸，掏出火柴給老人點上，“我想跟您商量個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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