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的景象與他的焦灼形成鮮明對比。周國平正翹著二郎腿靠在椅子上，捧著印有“先進工作者”字樣的搪瓷杯慢悠悠品茶。
陽光透過玻璃窗，在辦公桌上投下一片菱形的光斑。
“你小子，這是被狼攆了還是咋的？”周國平抬眼看見他，笑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頭回見你連門都不敲。”
陳衛東反手關上門，喉結上下滾動：“周叔，衛紅被西長安街派出所的人帶走了。”
搪瓷杯底與桌面相撞，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周國平的笑容凝固在臉上：“怎麼回事？”
“昨晚有幾個混混騷擾衛蘭她們...”陳衛東語速飛快，將事情經過簡明扼要說了一遍。
“他奶奶的！”周國平突然拍案而起，震得茶杯裡的茶葉梗上下翻騰。
“真是反了天了！光天化日的耍流氓，還敢惡人先告狀？”他一把扯下衣架上的制服外套，金屬紐扣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陳衛東上前半步：“我懷疑那幾個混混背後有人……”
“管他是哪路牛鬼蛇神！”周國平繫著風紀扣，腮幫子咬出兩道稜。
“老子就不信了。”說著從抽屜裡摸出車鑰匙，“開我車去，十分鐘就到。”
走廊裡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幾個年輕民警探頭張望。周國平揮揮手：“看什麼看？該幹嘛幹嘛去！”轉頭壓低聲音對陳衛東道：“你先去發動車，我給老張掛個電話探探口風。”
吉普車引擎轟鳴時，陳衛東從後視鏡看見周國平大步流星走來，臉色比方才更加陰沉。駕駛室門被猛地拉開，帶進一股帶著煙味的冷風。
“果真和你猜想的一樣。”周國平“砰”地關上車門，“老張支支吾吾的，說是上面有人招呼過他！”
陳衛東握著的手指節發白：“哪個上頭？”
“他沒明說。”周國平摸出包大前門，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卻不點燃，“但我聽那意思，那幾名混混身後的能量不小。”
吉普車衝出公安局大院，輪胎在柏油路上擦出尖銳的聲響。
“開慢點！”周國平一把抓住車頂扶手，“你小子別還沒到地方就先出車禍！”
陳衛東稍稍鬆了油門，但眼神依舊冷厲：“周哥，這事要是牽扯到...”
“管他牽扯到誰！”周國平終於點燃香菸，深深吸了一口，“欺負到咱們頭上，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掰下他兩顆門牙！”
菸頭在昏暗的車廂裡明明滅滅，映出他稜角分明的側臉，“待會到了你別衝動，看我眼色行事。”
十分鐘後，西長安街派出所的藍白招牌已經遙遙在望。
“走吧。”周國平掐滅菸頭推開車門，目光如炬，“會會這幫顛倒黑白的傢伙。”
派出所值班室裡的民警見到來人，慌忙站起身：“周局長！您怎麼...”
周國平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穿過前廳。走廊上幾個正在聊天的民警頓時噤若寒蟬，貼著牆根讓出一條路來。
陳衛東能感覺到無數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針扎般刺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