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衛蘭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自己的哥哥，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巨大的驚喜。
她原以為大哥會責怪她心軟，會堅決反對她和那個家再有任何牽連，沒想到大哥竟然……竟然願意照顧弟弟妹妹！
這份理解和擔當，讓她心中積壓許久的擔憂、愧疚和手足之情瞬間決堤。
“哥——！”她再也忍不住，嗚咽一聲，猛地撲進陳衛東的懷裡，像個終於找到依靠的幼獸，緊緊地抱住他，壓抑許久的哭聲終於釋放出來，肩膀劇烈地抽動著。
這哭聲裡，有對弟弟妹妹的牽掛，有對自身命運的委屈，更有對兄長這份深厚情義的無限感激。
陳衛東沒有推開她，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她的淚水浸溼自己的衣襟。他抬頭望向那輪清冷的月亮，心中思緒翻騰。
在這個殘酷的荒年，活下去已是不易，而要帶著一份溫情和底線活下去，更是難上加難。但既然選擇了守護，那就不妨再多守護兩個無辜的孩子吧。
前路漫漫，唯有步步為營，但求問心無愧。
兄妹倆回到冷清的草屋，又低聲聊了幾，確定明天上午回城後，這才各自懷揣著複雜的心事，回屋歇下。
第二天，天還未亮透，東方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陳衛東就已經從炕上爬了起來。
等陳衛蘭睡醒，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房門時，陳衛東已經將幾個紅薯埋進灶膛的餘燼裡烤得差不多了。
兄妹倆簡單地就著熱水吃了烤紅薯。陳衛蘭剝開焦黑的外皮，露出裡面金黃流糖的瓤，咬了一口，香甜軟糯。
她一邊吃著，一邊忍不住感慨：“哥，現在能過上這樣的日子，能吃上這麼甜的紅薯，真是……全靠了你。” 說著，眼圈又有些發紅。
陳衛東看著妹妹那容易滿足又感性的樣子，伸出因烤紅薯而沾了些許炭黑的手指，輕輕在她鼻子上颳了一下，笑道：“傻丫頭，這就算好日子了？以後哥讓你頓頓吃上肉吃上白麵饅頭。”
“哎呀！哥！你的黑手！” 陳衛蘭立刻皺著鼻子叫起來，假裝生氣地跺腳，臉上卻帶著嬌嗔的笑意。
兄妹間這短暫的打鬧，沖淡了清晨的冷清和昨日殘留的沉重。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王嬸端著一小盆熱氣騰騰、散發著米香的紅薯粥走了進來。
“衛東，衛蘭，起來啦？快，趁熱喝點粥，暖暖胃。” 王嬸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
陳衛蘭趕緊上前接過粥盆。陳衛東則起身扶著王嬸在炕沿坐下。
趁著這個機會，陳衛東把昨天夜裡和妹妹商量好的關於衛菊、衛華兩個孩子的事情，詳細地跟王嬸說了一遍，並懇請她和另外幾家平時多照應一下。
王嬸聽完，立刻拍著胸脯保證：“衛東，你這孩子，心善！放心吧，這事包在嬸子身上！我們幾家肯定不會讓衛菊和衛華那兩個娃餓著。”
“現在有了你帶回來的那些糧食，等過些日子山裡的野菜、蘑菇長起來了，摻和著吃，支撐到秋收，應該問題不大！” 王嬸的語氣充滿了信心。
陳衛東卻緩緩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沉而堅定：“王嬸，光省著吃，熬日子不行。前兩天我們剛回來的時候，您都脫了相了，衛蘭和我都差點沒認出來。這樣硬熬下去，身體垮了，就算熬到秋收也沒力氣收割了。”
他頓了頓，壓低了聲音，但語氣異常清晰：“我怕大家的糧食不夠，身體撐不住，昨天夜裡，我又去了趟黑市，找我那朋友。他那邊又勻出來一些糧食給我。大概有兩千斤棒子麵，還有兩千斤紅薯和土豆。而且，糧食昨天夜裡就已經送過來了。”
“兩……兩千斤棒子麵？還有兩千斤紅薯土豆？” 王嬸猛地瞪大了眼睛，張著嘴，震驚得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只是難以置信地看著陳衛東，彷彿聽到了天方夜譚。
四千斤糧食！再加上前兩天的四千斤！
在這個一粒米都能救命的年景，這簡直是一個不敢想象的天文數字！
過了足足有十幾秒鐘，王嬸才彷彿從巨大的衝擊中緩過神來，她的嘴唇哆嗦著，眼眶迅速泛紅，積蓄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簌簌地滾落下來，滴落在她粗糙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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