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小心翼翼地將心、肝、肺、肚、腸等下水一一取出，分門別類放入旁邊準備好的陶盆裡。
王嬸立刻接手，開始清洗這些下水，這也是難得的美味。
接著是分割。
趙鐵柱用厚重的砍刀，沿著關節部位，將豬頭、四條腿卸下，然後開始將胴體分解成幾大塊。
肥厚的背膘、精瘦的後腿肉、帶著肋排的五花肉……每一部分都在趙鐵柱的刀下清晰地分離出來。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前後不到二十分鐘，一頭完整的野豬就變成了整齊碼放的肉塊。
空氣中瀰漫著新鮮生肉特有的氣息，混合著柴火和泥土的味道，刺激著每個人的嗅覺，也提醒著他們眼前這一切的珍貴。
陳衛東原本打算按照計劃，將最好的肉，尤其是珍貴的肥肉部分多留一些下來熬油。
但就在這時，得到訊息的大爺爺陳啟明拄著柺杖匆匆趕來了。他看了看地上分好的肉，又聽了陳衛東的分配方案，沉思半晌，緩緩搖了搖頭。
“衛東，咱們每家已經留了三十斤肉了。”陳啟明聲音低沉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但是，肥肉不能全留下。咱們已經佔了大利，若再把最惹眼的肥油都摟在自己懷裡，村裡人眼下不敢說什麼，可這心裡頭的疙瘩就算種下了。”
“這荒年亂世的，人心難測。萬一有人紅了眼，跑到公社去告咱們一個‘侵佔集體財產’或者‘囤積居奇’，到時候別說這些肉保不住，恐怕還得惹上麻煩。”
“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分出去一些肥肉，堵住那些可能說閒話的嘴，這肉咱們才能吃得安穩。”
薑還是老的辣。陳啟明一番話，點醒了包括陳衛東在內的幾人。
他們光顧著眼前的實惠，卻忽略了可能帶來的長遠風險。在這個年代，私自打獵本就是民不舉官不究，分配不公極易被人抓住把柄。
陳衛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捨，點了點頭：“大爺爺說得對，是我想岔了。那就按您說的辦，咱們留肉，但肥瘦搭配著來，分給村裡的肉裡，也放上些肥的。”
方案調整完畢，幾人迅速行動，將留給自家的肉塊用麻袋裝好，暫時藏進屋裡。
然後將剩餘的大約百十斤肉，以及清洗乾淨的部分下水、豬頭蹄等，分別裝進兩個大籮筐。
當他們抬著沉甸甸的籮筐走向打穀場時，遠遠就聽到了鼎沸的人聲。
打穀場上黑壓壓一片，陳衛東感覺，整個陳家大隊凡是還能走得動路的人，彷彿都聚集到了這裡！
男女老少，個個翹首以盼，眼神中充滿了渴望、焦急，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瘋狂。
吃不飽的孩子也沒有了從前的精神頭，全都有些萎靡的靠著自己的父母，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躁動不安的氣氛。
陳啟明示意陳衛東幾人先將肉筐放在高臺下，然後他獨自拄著柺杖，緩緩登上了那個用泥土和石塊壘砌的簡易高臺。
他站定後，並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那雙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睛，緩緩掃過臺下每一張面孔。
喧鬧的人群在他的逼視下，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老支書發話。
等到現場徹底安靜，連孩子的哭鬧聲都被大人捂住，陳啟明才清了清嗓子，用沉緩而有力的聲音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打穀場的每個角落：
“老少爺們兒！都靜一靜，聽我說！”
“今天，衛東和鐵柱他們爺仨，豁出性命，從山上弄回來這頭大野豬！這是給咱們陳家大隊添了彩，解了饞！”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視全場，強調道：“這豬，不小，估摸著得有三百斤！但我要說，這每一斤肉，都是衛東和鐵柱他們拿命換來的！山裡野豬多兇，你們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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