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件事,滌盞。”李泰拿起茶巾,把白玻璃盞裡裡外外擦淨,倒扣在案上瀝乾,“盞中有雜味,茶香就毀了。器要淨,手也要淨。”
“第二件,候湯。水有三沸——”陶銚坐在風爐上,李泰掀開銚蓋,“你們聽。水面起細泡,微微有聲,這是一沸;等泡子連成串,湧上鍋邊,這是二沸;等到波濤翻滾、水氣蒸騰——三沸,水老了,苦,不能用。”
八個姑娘伸著脖子看。青杏看得最專注,跟著水泡的起落,眼睛一眨不眨。
“記死了:二沸投茶。”
“第三件,投茶。”李泰兩指輕捏竹則,淺淺舀了一則幹茶,不令碎葉灑落,鋪進盞底,“薄鋪一層,夠香就行,多了壓味。”
“第四件——”他提起陶銚,舀了半勺初沸的水,沿盞邊淋下去,沒過茶葉,手腕一翻,又倒進水盂。
八個姑娘齊齊一愣。有個膽大的小聲問:“殿下,這水……倒了?”
“倒了。”
“多可惜——”
“不可惜。”李泰道,“幹茶是睡著的。這一道水,是把它喚醒,醒過來的葉子才出香。這一步叫潤茶,記住,要快,淋了就走。”
“第五件,注湯。”李泰重新提銚,手臂微抬,銚子傾斜,二沸的水沿盞壁迴旋著緩緩注入——不直衝茶葉,分作三巡,一巡淺,二巡勻,三巡滿,“水要繞著走,不能砸。砸碎了葉子,茶就渾了。”
“第六件,出湯。”他一手扶盞,一手持竹濾,隔住浮起的碎葉,茶湯涓涓注入公道的大盞,再分斟入各杯。
“第七件,奉茶。雙手捧,齊眉毛,先客後主。客人捧盞要聞香——像這樣。”李泰捧盞置於鼻前,微微吸氣,“再觀湯色,後小口啜。茶是喝的,也是看的,也是聞的。”
一整套下來,後堂裡靜悄悄的。
白玻璃盞裡,茶葉緩緩舒展,一根一根立起來,又落下去,湯色清碧透亮。
八個姑娘看呆了。半晌,青杏冒出一句:“殿下,奴婢原先在鄉下燒水,水開了就往茶葉罐裡澆——原來茶是這麼喝的。”
“所以你們能學會,別人也能。”李泰把盞遞給她們傳看,“練。一人一盞,練到手上不用想、閉著眼也知道水到幾沸——這樓裡的招牌,就是你們的手。”
練手的代價是慘重的。白玻璃盞又貴又脆,頭三日,茶樓後堂碎瓷般的聲響就沒停過。晚翠抱著賬本直抽氣:“殿下,三天,碎了十七隻……”
“碎就碎了。”李泰頭也不回,“現在碎的是十七隻盞,往後摔的是半閒居的招牌。練。”
……
同一時候,長安別業。
崔君肅聽管事回稟完,慢慢放下手裡的書卷:“魏王府買了東市的茶樓?改名叫什麼?”
“半閒居。裡頭不設席,擺了些帶腿的桌椅,還從牙行挑了八個小娘子,說是……學什麼茶藝。”
崔君肅“嗯”了一聲,重新翻開書卷:“讓他忙。茶樓的茶,還能不是我江東的葉子?等他那八個小娘子出師了,正好替崔家教一教長安人——茶,該怎麼煎。”
……
臘月初,半閒居後院的第一批茶出了甕。
陶甕封口那天,李泰親自動的手。拍了拍甕蓋,他衝管家道:“去,兩份帖子。一份進宮——父皇、母后。一份去大安宮。”
管家應了,又問:“大安宮那份,怎麼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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