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送出去後,宮裡回了話:兩儀殿偏殿設座。
李泰提前一天,讓人把東西抬進了偏殿。
內侍們抬著抬著,腳步就慢了——抬的是桌子。一張一張齊腰高的桌子,配著帶靠背的椅子,一張桌配四把椅,殿裡前後擺了六張。
老內侍圍著看了三圈:“魏王殿下,這桌子……皇上來了,就坐這個?”
“坐這個。”李泰道,“勞煩公公墊塊帕子,把桌子擦亮些——今兒殿裡,保管誰坐了都捨不得下不來。”
天晴得透亮。
長孫皇后先到,進殿一眼看見那成排的桌椅,腳步頓住:“青雀,這是……”
“這是兒臣專門為備的座。”李泰迎上去,扶著長孫皇后往椅子上請,“母后先試試。”
長孫皇后扶著椅背,半信半疑地坐下去——先是微微一晃,隨後整個人穩穩落進椅面裡。她坐直了些,又往後靠了靠,椅背穩穩托住腰。
殿中歷來設席,她跪坐了幾十年,時辰一長,腰和膝蓋總要僵半日。這一坐下去,那點僵硬,一下子就沒了。
“青雀,”她環顧這把椅子,聲音放輕,“往後宮裡,就坐這個?”
“母后要是能坐得慣,天下人就能坐慣了。”
說話間,李世民到了,身後跟著李淵。
李淵是讓人攙著進來的,一步三喘——這些日子遵著醫囑戒酒,整個人看起來是清減了些,但精神倒是比之前硬朗了許多。他進殿先四下一掃,看見那成排的桌椅,眉毛一挑:
“好傢伙。這宮殿,還擺上茶棚子的傢伙什了。”
“皇祖父您先坐。”李泰把李淵往椅子上扶。
李淵坐下去,也晃了一下,跟著落穩。他學著樣子往椅背上一靠,長長“嗯”了一聲:
“這玩意兒……倒比坐著跪著舒坦。”他扭頭看李世民,“二郎,你問問你兒子,這椅子,大安宮能不能先來兩把——吾往後打牌,就缺這麼張桌。”
李世民還沒答話,李淵自己已經把腰坐直了。李世民看看父皇的腰,又看看那椅子,沒言語——只是給身邊的內侍遞了個眼色。
內侍會意,退下去了。
……
李泰案前,八套白玻璃茶具一字排開。
“今兒請父皇、母后、皇祖父來的目的,”李泰捲起袖口,“就為了品一口盞茶。”
“茶?”李淵哼了一聲,“茶有什麼稀罕。吾從登基前就開始喝,姜也擱了,鹽也擱了,喝到如今——喉嚨裡就沒清爽過。”
“皇祖父今天這盞茶,不放姜,不放鹽。”李泰道,“連碾都不用碾。”
風爐上陶銚響了。
李泰端盞、滌器、以茶巾拭淨,動作不快,一板一眼。水將沸,他俯身盯著銚裡,等水面細泡連成串、湧上銚邊——手腕一收,離火。
“一沸太生,三沸太老。二沸的水,最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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