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這張嘴啊！”
他坐直了，發令：“僧籍造冊，天下寺庵僧尼，一寺一冊；度牒制，自今往後無度牒者以黑僧論；寺產田畝，一律登記，明年起按畝計賦。這三條，交戶部與鴻臚寺擬細則。”
“還有一樁。”百騎正合上卷宗，“動寺是要派人手的。百騎人少，動大寺，得京兆府與金吾衛協同。”
“人手的事朕來。”李世民擺手，“對了——”他看向李泰，“名單就是方才那些，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動寺之前，有兩個人，兒臣要交代下去。”李泰說，“一個叫玄奘，此時正在謀劃西行求取佛法。他舊居不許動，往後撞見了，好生請來，別驚著他。”
“什麼來頭？”
“國寶。”
百騎正提筆記下。李泰又說：“還有一個，法號叫辯機，弘福寺講經的年輕法師。查寺的時候若撞見了他，或是他外出講經落在哪座寺裡，好生請回長安，別拿繩子。”
“什麼來頭？”
“以後有用的和尚。”
百騎正筆停了停：“殿下，兩個名字，一個國寶，一個有用——都沒有罪名，臣怎麼記檔？”
“記“另有任用”。”
百騎正躬身退出去，到門口又回頭望了一眼——大概是想確認自己方才沒聽錯：查寺的差事還沒開始，倒先護上了兩個和尚。
門關上，御書房裡就剩父子兩人。
李世民把那摞卷宗推到一邊，手指在案上點了點：“名目有了，章程有了，人手有了。還差一樣。”
“兒臣知道差的是什麼。”
“哦？那你說說。”
“差的是話。動手之前，得先讓天下人知道父皇動的是什麼，護的是什麼。不然刀一動，話沒遞出去，護佛就要傳成毀佛了，再想要掰回來，可就難了。”
“朕也是這麼想的。”李世民說，“可這話怎麼說到天下人耳朵裡？驛站文告，是官樣文章，唸完就忘；朝堂議論，到坊間就變了味。朕要的是人人都聽得懂、聽得到、還記得住的東西。”
“父皇這個問題，”李泰眉眼彎彎，“可算是問對人了。”
“哦？”
“給兒臣半個月。”
李世民眯起眼，打量自己這個兒子：“你又要憋什麼么蛾子？”
“不是么蛾子。”李泰朝門外退了一步，行了個禮，“兒臣只問父皇一句——這滿朝的文告，坊間的百姓，有幾個識字的？”
“不到兩成。”
“那父皇想不想讓剩下那八成不識字的，也天天惦記著這樁案子？”
李世民的手指停在了案上。
“是一份能讓全長安，不，能讓全大唐都看得見、聽得著的東西。半個月後，父皇就知道什麼叫——”
。詞個了選，頓了頓他
”。雨風城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