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我要做的是閑王不是賢王啊》第175章清算(1)

清算開始這一天，李泰起得比府裡掃地的僕從還早，畢竟這麼大的熱鬧錯過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天不亮，各路人馬從各個衙門口出發。京兆府的點卯聲、金吾衛列隊的甲葉聲，隔著幾條街都能聽見。京兆府的差役拿人，金吾衛的兵封寺，百騎的人帶路指認，戶部的官吏清點造冊，鴻臚寺的人管僧眾安置——兵分頭去，每一座寺的名字後頭，都寫著罪由。

頭一份單子，被送到了藍田寶興寺。

寶興寺的山門是這一帶最金碧輝煌的——金漆的匾，新油的柱，進香的石階擦得能照出人影。香客們都說，這寺的香火錢花在了明面上。可金吾衛的兵沒走山門，百騎的人領著，繞到後山，鐵鍬下去，半炷香工夫，地窖的石板就開了。

刀甲三百二十副，一副一副往上傳。日頭出來的時候，甲在院子裡碼成了兩堵牆，鐵槍頭兩千。

住持是從禪房裡被“請”出來的。兩個金吾衛一左一右，架著胳膊，客氣，但不由分說。這位大師父在藍田一帶布了十年的道，講經講得好，施主遍及京畿，連山下里正家的老母親都聽過他的講席。現在被按跪在兩堵刀甲牆中間，怎麼也不肯抬頭。有香客擠在山門外張望，看見他跪著，腳步被釘在了原地。

僧眾跪了一院子。小沙彌們哭的哭，懵的懵——藏刀的那間地窖，他們大多數人連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

知不知情，百騎的人一個個分開問。問出來的記檔，問不出來的也記檔。李泰到的時候，正趕上兩堵甲牆碼完，日光照在甲片上，一院子的人，一院子的光。

“魏王殿下，都清點完了。”金吾衛的將軍來報，“甲三百二十，槍頭兩千，地窖另有金銀窖藏三處，銅錢三千貫，金銀器一百四十件，都在起。”

李泰看著那兩堵牆。

“東西都抬走，寺先封了，等我父皇的旨意。僧眾裡沒沾事的，要麼去別的寺廟，要麼鴻臚寺的人安置還俗，別難為人家。”

下一份單子，送到了京畿慈門寺。

這一路沒有甲，全都是紙。田契、租約、放貸的賬冊，一車一車往外搬，光田契就裝了兩箱——三萬畝水田，一家一家，全是“自願佈施”。知客僧被帶走的時候還嚷，說自家是佛門淨地，官差不敢動——沒人跟他辯，倒是旁邊戶部的官吏補了一句：“你那同鄉的法曹，昨夜就已經進了京兆府的大牢，他現在在裡面等你呢”。

佃戶們聞訊從田裡趕來，圍觀的百姓把街堵死了。有人指著那兩箱田契，一個字一個字念給身邊人聽。人群裡有個老漢喊了一嗓子：“還我周家兩條命！”

沒人攔。這一嗓子喊完，四下裡安靜了片刻，然後嗡的一聲，全炸了。

終南山棲巖寺。七個東宮舊衛，挨個驗明，登記，年過五十的，當場放還為民，給路引，給安家錢。百騎的人按著冊子念一個名字，放一個人。唸到第五個，那老卒朝北磕了個頭，起身走了，沒回頭。後頭幾個看著前頭人的背影，一個比一個走得慢。山門口圍看的香客沒人罵他們——十年了，罪名早叫日子磨薄了，如今放還為民，各安各的命。

名單走到城外三十里，路過了一座小寺。

寺小得可憐，前後兩進，殿裡佛像掉了漆，香案上的功德箱是隻豁口的木匣。可門口支著兩口大鍋，粥正翻滾，幾十個流民端著碗排隊。老住持自己都穿著補丁僧衣，掌勺的那隻手，指甲縫裡全是粥糊。這正是飯點，鴻臚寺的人進來核名冊，核完了，戶部的官吏又圍著寺產走了一圈——廟產十七畝，僧眾九人，人人有名有度牒。

“這座寺廟乾淨。”查驗的官吏合上冊子。

老住持搓著手上來，小心問了一句：“官爺，那……佛也要掛牌麼？”

“不是掛牌，”帶隊的百騎說道，“是免禍牌。”

老住持愣了一下，咧開嘴笑了：“那就好，那就好。粥別停——盛粥盛粥，都別停！”

當天午後，《長安報》的號外出了街。

報童是跟著清算隊的馬蹄跑的。印坊把號外用油紙包好運到城門，清算隊前腳封完寺，報童後腳就到，站在封條底下開包發賣，油墨還沒幹透——頭版四個大字：終篇。一文錢一張，有人一手遞錢一手搶，搶完站在街邊就看。

《佛門不平事·終篇》把這一日寫在了一張紙上：寶興寺，刀甲三百二十副，金銀若干，住持下獄；慈門寺，田契一箱，賬冊一車，人命兩件，知客僧與法曹一併下獄；棲巖寺，七人放還為民。

末了另起一行，登了一座城外小寺的名字：仍然在不停的施粥。

“朝廷今日動的，是藏刀的、逃稅的、逼死人的。”終篇末尾這麼寫，“正經修行、濟世救人的，朝廷護著——名單在此，各家寺庵，自家對照。”

長安城萬人空巷，茶樓的柳先生唸到那個小寺的時候，底下不知誰先起的頭，滿堂喝了一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