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府門房收了一張名帖。
帖上沒有官職，只一個法號——玄奘。
李泰捏著那張帖，在書房裡站了片刻。
查寺的時候他護了這位法師的舊居，動靜鬧得不大，話卻傳得不小；清算一完，度牒制落了地，出關比往年嚴了十倍——這時候登門的人，圖什麼，掰著腳趾頭都想得出來。
李泰讓下人把玄奘請了進來。
來的是個看起來二十六七歲的年輕僧人，眉目乾淨，僧袍洗得發白，鞋底磨穿了一角，風塵僕僕，一雙眼卻亮得驚人。他進門合十，行了個僧禮，不卑不亢。
“貧僧玄奘，見過魏王殿下。”
“玄奘法師請坐。”李泰親手斟了盞茶推過去，“法師的名號，本王近來聽得不少。講經的法師裡，玄奘法師對佛法的領悟極深。”
“殿下謬讚。”玄奘捧著茶盞，沒喝，“貧僧今日冒昧登門，是為求一件事。”
“法師說。”
“貧僧欲西行求法，求殿下助貧僧一紙過所。”
書房裡靜了靜。
李泰看著他。這張臉年輕，話也說得平，可他問得清楚：朝廷查寺清算剛過，佛門裡人人自危，這位偏在這時候來討出關的文書——不躲，不等，還來得這麼直接。
“法師要出關，”李泰說，“為什麼來尋本王？”
“朝廷新立度牒之制，出關文書須經鴻臚寺與戶部用印。”玄奘說，“百騎的人護過貧僧的舊居，捎過一句話，說殿下有令，想見貧僧——貧僧便自己來了。”
李泰笑了，玄奘還就自己請自己來了。
“法師要去多久？”
“說不準。”玄奘答得老實，“求法之路，貧僧估摸，十年起步。”
十年。李泰心裡冷笑了一聲——十年？史書上，這位可是走了足足十七年。
十六歲出家，二十出頭遍訪諸師，覺得各師所說不一、經論有缺，誓願西遊問惑。請旨出關不批，他就跟著饑民偷渡出關，一個人穿過八百里莫賀延磧，四天五夜滴水未進，昏死在沙漠裡；過雪山的時候隨行的人死了一小半。走的時候，是官府通緝的偷渡客；回來的時候，是皇帝出城親迎的國師，帶回來佛經六百多部，譯了十九年。
這個人，是國寶中的國寶。
放他走，就是放走十七年。十七年裡，玄奘這一路上隨時可能死——路上盡是各種吃人的山險，還有強盜。他死在半道上，大唐連他埋在哪兒都不知道。
而眼下，天下的寺廟剛剛安穩下來，度牒造冊，百廢待興，缺的就是一個能讓天下僧尼心服口服的人。
“玄奘法師，”李泰開口，“過所的事，先放一放。本王有點事想跟你聊一聊。”
“殿下請講。”
“大唐的寺廟，剛剛安定。藏刀的被清了，逃稅的被清了，可剩下的，僧籍要造冊，田產要登記，度牒要發到每一個出家人手裡。天下僧尼，各州各寺，誰來管？朝廷管得了刀，管不了心。”李泰看著他，“大唐需要一個能主持大局的人。西天的經是死的，大唐的廟是活的——法師要是走了，這天下僧尼誰管？”
“殿下之意，是要留下貧僧？”
“本王之意，是法師主持好了這座廟，至於經書的話，將來會它們自會來到大唐。”
。眼起抬奘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