帖子遞進宮的第二日，李世民在兩儀殿偏殿見了崔君肅。
李泰把人領到門口，自己站住了。
“你們自己談。”他衝崔君肅拱手，“崔公去跟父皇一件一件算清楚。談妥了叫本王——中午在這兒管飯。”
崔君肅進了殿。李泰在廊下找了個臺階坐著，掏出個茶果嚼。
殿內，李世民親手給人斟了盞茶。
“崔卿，坐。”
崔君肅謝恩落座，茶盞捧在手裡，沒喝，燙。
“茶的事”李世民開門見山，“章程怎麼定？。”
“是。”崔君肅道，“炒茶的隊伍，魏王府自己擴、自己帶，法子不出府門。崔家只管賣——把茶從長安鋪到天下去。工坊出的貨，走崔家的路子，價按月結，賬目明算，兩不相欺。”
“就這樣？”李世民笑了，“工坊是肥肉，崔家把肥肉讓出去了。”
“路子在崔家手裡，路子就是崔家的。”崔君肅躬身，“手藝那東西，臣不敢貪——貪也貪不來。”
“好。”李世民點頭，“再來，說書。”
崔君肅把茶盞放下，從袖裡取出一本摺子，雙手呈上。
“崔家願意開藏書樓，選善本三千卷，交魏王印書付梓。”
李世民接過摺子，沒急著看，先抬眼看他：“三千卷。崔卿捨得？”
“書鎖在樓裡，是死物。”崔君肅道，“印出去，讓人看到的，才能叫書。”
李世民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印出來的書，怎麼分？”
“書的利五五，崔家也會幫著收材料。崔家不缺這個錢——要的是“崔氏獻書”四個字，刻在每部書前頭。”
“名分給你。”李世民把摺子攤開，“朕要另一樣，書價要賤。印得越多越便宜，越便宜越好。”
“陛下想讓誰讀？”
“想讀的人。”李世民說，“至少——想讀的人，要能讀得起。”
崔君肅搭在膝上的手，指頭輕輕攏了攏。
“書賤了，識字的人就多。”他緩緩開口，“識字的人多了，陛下往後選官的路子……”
他沒說完。
李世民端起茶盞，用盞蓋撇了撇浮沫，喝了一口。
“先讓天下人識字。”他說，“認了字，路自己就會寬。”
崔君肅深深低下頭去：“陛下聖明。”
後頭的事就順了。崔家子弟，肯學醫的送醫學院；另有幾個州縣的官缺，吏部給崔家留出來。崔君肅一條一條應下，起身告辭時，李世民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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