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魏王府門口來了三個人。
三個老頭,穿一樣的褐袍,一人拎著個包袱,包袱皮磨得發亮。領頭的胖老頭往門口一站,仰頭打量魏王府的匾,嘴裡直嘟囔:“伺候了一輩子御膳房,臨了臨了,倒伺候起皇子的私廚來了……”
三個老頭互相看看,沒接話。
昨夜還在宮裡收拾鋪蓋,三個人心裡都發慌——告老的摺子遞了這麼久,怎麼忽然全準了?還一夜之間全準了?該不會是皇上嫌他們老了,要攆出宮去自生自滅吧?
進了府,沒人多客氣。管家把他們領到花廳,魏王坐在那兒用早膳,抬了抬眼皮。
“都來了啊。先坐。”
三個老頭行了禮,一人在凳子上坐了半個屁股。
“本王給你們尋的差事,不是府上的私廚。”李泰放下筷子,“本王要開一座酒樓,缺掌灶的。你們仨的手藝,宮裡排得上號;本王這兒,有宮裡沒有的東西——灶、鍋、方子,都齊了,教的人也有。學得會,往後那座樓就是你們的場子;學不會,反正摺子也遞了,就都回鄉養老去吧。”
三個老頭腰桿齊齊一挺,胖老頭嘴裡的嘟囔全嚥了回去。
進了灶房,三個人又都愣住了。
李泰這新砌的灶,跟御膳房的灶完全是兩樣。灶膛又高又深,膛口斜著往上收,灶後立著一根一人高的鐵管,鐵管連著一架木風箱。
“這……”瘦老頭圍著灶轉了兩圈,“這是灶,還是塔?”
“當然是灶了。”李泰拍了拍灶臺,“三位師傅先看,先別動手——等火升起來,你們就知道它厲害了。”
火升起來了。
胖老頭蹲下去添柴,木風箱一拉,灶膛裡“轟”的一聲,火苗躥起半尺高,映得半間灶房通紅。
三個老頭齊齊退了半步。
“我的老天爺啊。”矮老頭盯著那火,“這火頭,比御膳房的旺出三倍去。殿下,這火上頭坐的鍋,怕是要鎮不住吧?”
“鍋早就備好了。”李泰指了指案上兩口黑沉沉的鐵鍋,“工坊鑄的鐵鍋,比御膳房的銅鍋重三倍,傳熱也快三倍——正好配這灶。”
胖老頭半信半疑,舀了一勺油下去。
油一入鍋,“嘩啦”炸響,白煙騰起。胖老頭手一抖,勺差點扔了:“這火也太急了!菜下去不得焦……”
“師傅,別光顧著看先試一盤。”
胖老頭定了定神,切了盤菘菜。鍋一熱,菜下去,“刺啦”一聲——他手忙腳亂地翻,翻得滿頭大汗,出鍋一看,半盤焦邊。
“殿下恕罪。”胖老頭的臉漲得通紅,“老朽掌了四十年勺,頭一回被一口灶難成這樣……”
“沒什麼大事,第一次都這樣,習慣了就好了。”
李泰把那半盤焦菜倒了,叫來府裡掌灶的師傅——就是照他的方子練了小半年糖醋排骨的那位。
“炒菜那套火候,你都學會了。”李泰吩咐,“今日起,原樣教給三位。火大一分則老,小一分則生,手上的快慢,得跟上火性。”
掌灶師傅領命。李泰又對三位御廚道:“本王就一句話——灶是新的,鍋是新的,方子是本王的。三位的手藝,加上本王的東西,能出什麼,就看你們肯不肯把自己那套舊規矩放下了。”
說完他走了。練灶的事,一概丟給府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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